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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 母亲

发布时间:2013-10-09 08:02:39  

母 亲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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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我5岁的时候,正处于中国历史上一个艰难的岁月 。生活留给我最初的记忆是母亲坐在一棵白花盛开的梨树 下,用一根洗衣用的紫红色的棒槌,在一块白色的石头上 ,捶打野菜的情景。绿色的汁液流到地上,溅到母亲的胸 前,空气中弥漫着野菜汁液苦涩的气味。那棒槌敲打野菜 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潮湿,让我的心感到一阵阵地紧缩。 ②这是一个有声音、有颜色、有气味的画面,是我人 生记忆的起点,也是我文学道路的起点。这个记忆的画面 中更让我难以忘却的是,愁容满面的母亲,在辛苦地劳作 时,嘴里竟然哼唱着一支小曲!我母亲她一生中遭受的苦 难,真是难以尽述。战争、饥饿、疾病,在那样的苦难中 ,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她活下来,是什么样的力量使她在 饥肠辘辘、疾病缠身时还能歌唱?我在母亲生前,一直想 跟她谈谈这个问题,但每次我都感到没有资格向母亲提问 。

③有一段时间,村子里连续自杀了几个女人,我莫名其 妙地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惧。那时候我们家正是最艰难的时 刻,父亲被人诬陷,家里存粮无多,母亲旧病复发,无钱医 治。我总是担心母亲走上自寻短见的绝路。每当我下工归来 时,一进门就要大声喊叫,只有听到母亲的回答时,心中才 感到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一次下工回来已是傍晚,母亲没有 回答我的呼喊,我急忙跑到牛栏、磨房、厕所里去寻找,都 没有母亲的踪影。我感到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不由地大声 哭起来。这时,母亲从外边走了进来。母亲对我的哭泣非常 不满,她认为一个人尤其是男人不应该随便哭泣。她追问我 为什么哭。我含糊其词,不敢对她说出我的担忧。母亲理解 了我的意思,她对我说:“孩子,放心吧,阎王爷不叫我是 不会去的!”这是一个母亲对她的忧心忡忡的儿子做出的庄 严承诺。现在,尽管母亲已经被阎王爷叫去了,但母亲这句 话里所包含着的面对苦难挣扎着活下去的勇气,将永远伴随 着我,激励着我。

④我曾经从电视上看到过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画面: 以色列重炮轰击贝鲁特后,滚滚的硝烟尚未散去,一个面 容憔悴、身上沾满泥土的老太太便从屋子里搬出一个小箱 子,箱子里有几根碧绿的黄瓜和几根碧绿的芹菜。她站在 路边叫卖蔬菜。当记者把摄像机对准她时,她高高地举起 拳头,嗓音嘶哑但异常坚定地说:我们世世代代生 活在 这块土地上,即使吃这里的沙土,我们也能活下去! ⑤老太太的话让我感到惊心动魄,女人、母亲、土地 、生命,这些伟大的概念在我脑海中翻腾着,使我感到了 一种不可消灭的精神力量,这种

即使吃着沙土也要活下去 的信念,正是人类历尽劫难而生生不息的根本保证。这种 对生命的珍惜和尊重,也正是文学的灵魂。

? 细读,方见匠心
——莫言散文《母亲》赏析

莫言(1955年2月17日- ),原名管谟业, 生于山东高密县,中国当代著名作家。香港 公开大学荣誉文学博士,青岛科技大学客座 教授。1980年代中以乡土作品崛起,充满着 “怀乡”以及“怨乡”的复杂情感,被归类 为“寻根文学”作家。作品深受魔幻现实主 义影响。

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中国作家莫言在瑞典学院发表 文学演讲,主题为“讲故事的人”(storyteller)。 其中 提到了以下几件事: ? 记忆中最早的一件事 ? 记忆中最痛苦的一件事 ? 记得最深刻的一件事 ? 最后悔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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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莫言在瑞典领取诺贝尔文学奖 之前,作了一次题为《讲故事的人》的演讲。在 该演讲中,莫言从回忆自己的 母亲开始,然后谈 及了多个与母亲相关的事件以及它们对自己的影 响。假若我们是看了莫言此处的《母亲》再去看 他那篇演讲,便会发现它们是如此的相似, 《讲 故事的人》不过是《母亲》的加长版罢了。在全 世界瞩目的庄严、重大场合下,莫言竟然“重弹 老调”,由此可见《母亲》一文所表达的内容对 于莫言的重要性。

作品分析

开篇

特写镜头
盛开的梨花

“愁容满面”“哼唱小曲” 母亲承受的巨大压力 母亲的坚强 联想到另一位老太太 引发议论

写作手法
? 反复运用了对比和衬托的手法:写母亲的乐观,莫言用母 亲的“劳作最辛苦,饥饿最严重”与“一边捶打野菜一 边哼着小曲”来作对比;写母亲的坚韧,莫言用自己的“ 落泪”来衬托;后来,莫言提及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位坚强 老太太,是与母亲的横向对比;最后,莫言将自己在性格 及写作上所受的良好影响很大程度上都归功于母亲,这同 样也是一种衬托。 ? 以特写镜头描写人物,凸现人物形象 ? 将人物置于具体情境中,细致描写言行,使人物性格鲜明 ? 运用联想,丰富文章内容,深化文章主题。

莫言用如话家常地叙写让我们明白了他 何会对母亲怀有如此深厚的情感:因为母 亲身上所具有的乐观、坚韧等伟大品质, 因为母亲对他性格以及写作的深刻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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