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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与烟

发布时间:2014-01-24 12:47:15  

外公与烟

浅浅 总会有那样一个身影在我眼前浮现——瘦硬挺拔的身体,微驼的背,粗糙的双手,双唇裂开了口的嘴衔着劣质的香烟,身后是一片金绿色的菜地。白烟徐徐飘起,直到上升到那苍白高远的云天……

总会有那样一番话语在我脑中闪现——“烟怎么会有害呢?瞎说!它才是好东西呢!”

于是,每当我忆起他时,一股浓浓的烟草味便飘然来到。我并不拒绝它,也不讨厌它,因为,它是外公的味道。

外公是个勤勤恳恳的庄稼人,早出晚归,我和他相处的并不多。盛夏,他顶着炎炎烈日,扛着把锄头大步走向田野。他干活不用湿毛巾擦汗,不找阴凉地儿歇息,一干就是一整天,就连午饭也在田里吃。他任凭灼辣的汗水刺痛眼睛,任凭血红的水泡在身上突起,他的锄头也很少放下,就连极短暂的休息,他也全然交托给了香烟。当他抽烟时,他会合上眼睛,凝神细品,深深地吸一口烟,然后再慢慢地吐出来,好像一位音乐家在欣赏美妙绝伦的乐曲。每每从田边经过,看见那缓缓上升的白烟时,我的心中便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悲伤。

外公干活回来,泛黄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外婆赶来接过他手里的锄头,递上一块凉爽的毛巾。这时,他会笑,黄黑不齐的牙齿露在外面,眼中的血丝也不见了。他的脸笑得绷得紧紧的,上面还有着刚刚曝晒过留下的黑印。他们谈笑,他悠然地点起一支烟,两人的身影被白茫茫的烟雾裹挟着,使我想到《西游记》中的太上老君在兜率宫内烟雾缭绕的情景。可太上老君没有知己陪伴,即使是神仙,生活也定然没意思,相比之下,外公和外婆的生活反而胜似神仙!

外公的毛巾永远是家中最脏最旧的那条。那灰黑的颜色,让我觉得放在清水里一泡,就会把水染脏。也许是他吸烟的缘故,他的毛巾闻起来总是臭臭的。正因如此,我竟然经常把他的毛巾误认为是抹布,用它擦桌子。其实家里并不缺毛巾,每逢别的人家办事,外公去出礼,总会拎一袋毛巾回来。现在积在那儿的毛巾已有十多条了,外公却把它们都收放好,自己仍用用了很久的那条。当我回去度假时,他总会兴奋地翻找那积攒多年的毛巾,选一条最好的给我。尽管我觉得这和城市里的毛巾比起来有点粗糙,可看见他高兴得闪光的眼睛,我还是装作很开心的收下了。

外公总把好东西省给妻子和儿女。听妈妈说,小时候过年剥狗肉,外公说:“狗肉有什么吃头?难吃死了,我不吃!”于是他就躲到外面抽烟。可是等别人都吃完了,离开餐桌后,他却一个人喝剩下的狗肉汤。

烟,烟。劳苦干活,挣钱送儿女上学,他默默地坐在石阶上抽烟;山林失火,家里人十分痛心,他独自一人蹲在山头上抽烟……烟是他的生命,他的生命,是烟。

小时候,对外公的事不很了解,而现在回想起来,发现对他了解了许多;小时候,总以为外公抽烟是贪图享乐,而现在才知道,那烟中有着说不尽的愁绪……

暗淡的夜空下,一殷红的星点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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