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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情思

发布时间:2014-05-01 08:11:56  

梨花情思

在乡间的路旁、田野、沟岭、山坡以及农家小院内,万树梨花竞相开放了,有含苞的,有正开的,但不时也有飘落的。我随着前来欣赏梨花的人们,漫步在如雪的花海中。

在一座荒芜的小院前我停下了脚步,院中一棵上百年的梨树已过盛花期,花枝在微风中摇曳,花瓣不时的随风飘落,落在厚厚的枯草上面,,糊在窗棂上的窗纸早已破损,屋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着,虽然有几只蜜蜂在花朵间忙碌着,可小院还是显得格外的安静而寂寞。面对此景,我的心似乎被什么抓了一下,抓得我好痛,痛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梨花随风飘落,我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思绪把我带到了故乡,带回了那久远的童年。

故乡老家的院中也有过一棵大梨树,也曾年复一年的开过无数朵洁白的梨花,小时曾多少次把它仰望,曾多少次看她花开花落,可如今已是老树枯枝。

父亲说那棵梨树是他的爷爷栽下的,在我记事的时候还是枝繁叶茂,伞盖一般的树冠遮住整个院落,每年春天满树的梨花开放,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梨花的香甜气息,扑人肺腑,站在树下吸允着花香就如同儿时吸允着母亲的乳汁。

那时的母亲还很年轻,光洁的脸庞就像梨花一样。父亲在公社的一个工厂工作,家里家外都是母亲一个人操劳,白天去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回到家里还要做饭喂鸡喂猪。

在梨花盛开的时候,是母亲最累的时候,梨花开了,春耕也开始,生产队的农活多了,母亲要利用农忙的季节多挣点工

分,免得秋收时分不到口粮,早晨天不亮就下地,晚上要到天黑才收工。尽管如此,家里的日子过的还是紧巴巴的,可是母亲一直快乐着,忙里忙外的还哼着歌曲。

有时候还会顺手折下一枝梨花戴在我和姐姐的头上,说她的闺女像梨花一样好看,我们也会把梨花戴在母亲的头上,母亲慈爱的脸上荡满了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梨花。

晚饭后才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皎洁的明月,把银辉洒向那棵老树,洒向整个小院,微风吹拂,那满树雪白的梨花,轻轻摇动,点点花影在地上移动。坐在梨树下围在母亲的身边,母亲一边忙着编筐一边给我们讲故事。

母亲利用农闲的时间割条子,农忙的时候就利用晚上编,一晚上编一个。那时的一个装一百斤安梨的大筐,挑到离家十五里山路的供销社只卖七毛钱。可是母亲为了能赚点钱,让我能够穿上新衣服还是不停的编着。

记得有一年时兴条绒衣服条绒裤子,那时的条绒是高级的布料也是价格高的布料,母亲为了给我和姐姐每人做一套条绒衣裤,编半年多的筐,至今我还记得那套紫丁香色的条绒上衣和葱绿色的条绒裤子,看我试穿的时候,母亲比我还高兴,说她老闺女真好看,可母亲自己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补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上衣。

母亲是个慈爱的母亲,更是个善良的女人,二大伯家大娘死的早,二哥从小就没了妈,大伯的脾气又异常的暴躁,对二哥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母亲一过门把二哥带在自己身边,就像亲生儿子一样。大大伯家孩子多,日子更困难,五姐都十几岁了,也没穿过秋裤,母亲就用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给五姐买了第一条秋裤。

母亲只上过几年小学,可是母亲却读了很多的书。《杨家将》《呼家将》《岳飞传》《打狗劝夫》《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等,只要有时间就把书中的事情讲给我听,很多历史人物和事件都是从母亲的故事里听来的。别的母亲哄孩子编瞎话吓服孩子,而母亲用的是她的故事。在母亲的故事中我们懂得了做人的道理,掌握了很多的知识。

慢慢的我们长大了,到了上学的年龄,那个年代是个贫穷的年代,能吃上饭就是富裕家庭,很多家里的孩子都不让去读书,好一点的家也只让男孩子上学,可是母亲却不这样想,她要我们都去上学,她要她的闺女不能过着和她一样的日子,我们上学了,不仅没人帮母亲挣工分,还增加了家里的开支,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为了攒够我们的学费,母亲白天去生产队干活,中午去山上割条子,晚上编筐。挖药、打山杏、采椴树花、捡蘑菇、只要能卖钱母亲就去弄,而且还要背着生产队长,一旦发现就会被割资本主义尾巴把东西没收。

母亲简直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来赚钱,可是仍不能解决我们的学费和生活费,无奈之下只好向亲戚去借钱。

一次我周日回家,知道家里没钱不好开口,吃完午饭我不知道母亲悄悄离开了家,就正在开花的梨树下和弟弟玩耍。无意中发现树上的梨花每枝都少了许多,我就问读小学的弟弟是咋回事,弟弟说:“是妈把梨花掰下来做菜吃了。”我知道母亲采梨花做菜,是为了给家里省点粮食,因为我家的劳力少,正分也少,分的粮食就少,母亲怕春天早早的断粮,就采些野菜省点粮食,好多维持些日子。

恰在这个时候听到前院的堂嫂家堂嫂在说话:“你没看见,那个老娘子又去借钱了,她家的饥荒驴年也还不清,供孩子上学,上学也没用,还不如在家搞点副业挣点工分。”我无法说

清那时的心情,我就恨我自己不能为母亲分担他的艰辛。不一会母亲回来,一字不说借钱的事,只对我说:“家里还有二十个鸡蛋你带着,半路上到供销社卖了,做这个星期的生活费吧。”我知道母亲没借来钱,更理解母亲的艰难,我说: “妈,我不去上学了,我在家帮你。”还没等我说完,一向娇惯我们的母亲厉声说到:“你不上学,今天我就打死你,你咋这么不争气!”说完眼泪就从母亲脸上雨点般落下。

伴着花开花落,我们慢慢的长大,一个个走出了那个整洁的梨花小院,而父母亲却慢慢的老去。

梨花的盛开是母亲的期盼也是我的期盼。

梨花开了,五一小长假也到了,我们就可以回家重温儿时的梦,听母亲的唠叨,吃母亲手做的一辈子吃不够的饭菜,听母亲一辈子讲不完的故事。

然而就在我又一次期盼梨花盛开放的时侯,母亲搭乘别人的车时意外出事不幸去世。

那日母亲是为了准备春耕的种子去赶集,其实家里的粮食和蔬菜父母用不了多少,除了供给我们姐弟外,多数都是送给左邻右舍,我们劝说母亲不要种那么多,城里啥都有,可是母亲却说:“买来的粮食和蔬菜你们吃着我不放心,又是激素又是农药的。”她一定要我们吃他亲手种的粮食,亲手种的菜,吃她亲手喂的猪的肉,吃她亲手养的鸡下的蛋。还说:多种点大家吃着也方便”

母亲,梨花开,你的儿女们又可以回家看您了,可您却走了,家里留下了年迈的父亲独守那座大山深处的梨花小院。

怅望一树树的梨花,我泪如雨下,透过花丛希望发现母亲的足迹,但看到的却梨树枯枝和那一排破陋的窗户沉浸在寂寞中。

我努力压住思绪,使自己的心静下来。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天边白云飘动,却觉得身边有微微的寒意。一股旋风从身边刮过,一直旋到梨树的枝头,一瓣瓣圣洁的梨花随风慢慢的飘落,在泪光中,幻出母亲的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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