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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课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宋代爱情词串讲

发布时间:2014-01-04 15:47:27  

第六课: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和月
——宋代婉约词串讲

男女情爱,离别相思,是宋人婉约派词的基本题 材。这类作品,因成于文人士大夫之手,往往被 今人视为士大夫阶层风流闲逸生活的反映,而轻 易地予以否定或者贬低。 文学作品是社会现实生活的直接或间接的反映, 是一定历史条件下人们思想感情的艺术体现。对 于古代作品的思想内容,我们不能作机械狭隘的 理解。就宋词而言,当时词人所写的,目前留存 最多的,是婉约词。婉约词中的精品,反映了那 一时间人们的精神风貌、心理状态,表现了人类 特有的美好情感,也具有一定的认识价值和审美 价值。更何况,中国古代文以载道,诗以言志, 诗文是正统的文学形式,词则一向被视为“艳科 ”,所谓“诗庄词媚”,

这虽给词带来了题材狭窄,意格不高的弱点,但 从另一方面看,词理所当然地成了文人学士驰骋 感情的园地,表露内心世界的工具,有强烈的抒 情而较少道学气味。词体长于言情,婉约词那种 委婉曲折,含蓄蕴藉的风格,能够曲尽人情之美, 很适合表现缠绵深长的男女情爱。对于婉约派中 的爱情词,我们应持正确的态度,进行具体的分 析,作出恰当的评价。 文学是人学,应该表现人的丰富复杂的感情。从 这个角度说,宋代爱情词尽管并未直接反映社会 政治现实,却也有其存在的价值,值得我们去深 刻研究。

此情可待成追忆—晏几道《临江仙》欣赏 晏几道(1038 — 1110 ),字叔原,雅号小山, 晏殊第七子,有《小山词》存世。晏几道出身贵 胄,虽身为故相之子,却不愿依仗父兄余荫和故 旧援引,谋求个人仕途的升迁,而是耿介自守, 独持清节,不为时流所动。黄庭坚曾把晏几道的 性格戏言为“四痴”:“仕宦逆蹇,而不能一傍 贵人之门,是一痴也;论文自有体,不肯作一新 进士语,此又一痴也;费资千百万,家人寒饥而 面有孺子之色,此又一痴也;人百负之而不恨, 己信人终不疑其欺己,此又一痴也。” 这种所谓的“痴”,包含着追求理想的执著,操 守的坚持,表现为清高脱俗。小晏与人相处,肝 胆相照,慷慨热情,深受朋友的敬重。

以词为主要代表的宋初文学,名家辈出,可称为 词史的一个辉煌时期。而晏几道以其“淡语皆有 味,浅语皆有致”的典雅风格和“秀气胜韵,得 之天然”的清丽词风冠盖一时。其“舞低杨柳楼 头月,歌罢桃花扇底风”“落花人独立,微雨燕 双飞。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等佳句,千百 年来一直为世人所欣赏喜欢。 晏几道《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

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萍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 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这是一首“怀人”之作,词中的“小萍”实有其 人。小晏在《小山词自序》中说道:“叔原往者 沉浮酒中,作五七字语,期以自娱,所同游者沈 十二廉叔、陈十君龙,家有莲、鸿、萍、云,品 清讴娱客,吾三人持酒听之,为一笑乐而已。” 此词上片总写,营造气氛,写他梦后酒醒时,楼 台高锁,帘幕低垂,传达出孤独凄清气氛。“落 花”“微雨”,境界何其凄美,“人独立”、“ 燕双飞”,诉情何其伤感。用燕子的双飞双宿, 反衬自己的形单影只。既是眼前实景,又有含蓄 寄托。无知之燕,犹得双飞;多情之人,反而独 立,心绪抑郁难平。然而作者并没有直接说出自 己的内心曲折,而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平静地 说事。这就叫做“含蓄”,含蓄是一种强有力的

往往比直接说出来艺术效果更好。下片分写细节, 推出特写镜头。写与小萍第一次见面那一刹那的 深刻感受,写第一次见面,可记者甚多,但不能 什么都写,只能写刻骨铭心的第一印象。作者选 择了她的衣着、音乐技艺和归去。“心字罗衣” 指绣有篆书心字花纹的衣服,“两重心字”,既 是实写,也是虚写,象征心心相印之意。“琵琶 弦上说相思”,是说小萍非常聪明,将心事付与 音乐,借音符传情,隐隐约约透露出两人一见倾 心,别后又互相思念的私情,与白居易《琵琶行》 中的“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意思 相同。“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也是虚实 之间,明月彩云,既是当时的实景,又比喻小萍 像美丽的彩云流霞轻盈

飘逝归去。由眼前的明月,想起往日月下美人抱 着琵琶依依惜别的情景。意象优美,寓意幽深, 比李白《宫中行乐词》“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 意思更深。小萍本是家伎,不知是沈家还是陈家 的,到其中的一家侑酒,宴席结束就得踏着月色 回去。如今明月仍在,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而人 却不知在何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 东风”,彩云已散琉璃碎,此恨绵绵无尽期。这 里也和“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一样,不正 面说出自己的情绪。 这首名作有两个的艺术特点:一是含蓄蕴藉,通 篇用形象说话。“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是最吸引人的句子 。它们的妙处是融情入景,以景传情。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并不是小山的独创, 而是出自五代翁宏的《春残》诗,原诗为: 又是春残也,如何出翠帷。落花人独立,微雨燕 双飞。寓目魂将断,经年梦已非。那堪

向愁久, 萧飒暮蝉辉。 但是,翁宏的诗并未因这两句而成名,可是一到 小山笔下,便有“千古不能有二”的效果,成为 脍炙人口的名句,可谓“点铁成金”。做一个跛 脚的比喻,好比临邛寡妇卓文君,嫁给司马相如 后,名气今非昔比。原因是小山把这两句信手拈 来移词中来描写相思之苦,婉转含蓄。他背后有 人、有凄婉的故事,比原句多了一层意思,而翁 宏的原诗只有一层意思,是写实景,没有象征寄 托。这就是诗境意象高下的奥秘。

结尾“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词尽而意不尽, 令人久久回味。 《白雨斋词话》:小山词“落花人独立,微雨燕 双飞。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既闲婉,又沉 着,工丽芊绵,依依不尽,当时无敌手。 第二个特点表现在语言方面。他用纯白描手法 ,平淡浅显的字眼,来抒发刻骨铭心的相思。他 没有形容描摹,浓得化不开,而是平淡中有深情 。写悲凄的情绪、一往情深的思恋而用平淡直白 的语言,效果比用幽怨低回、色彩浓烈的字眼还 要好,因为它有底蕴,耐咀(jǜ)嚼。 有点像王 夫之《姜斋诗话》所说的那样“以乐景写哀,哀 更进一层”。

词从肺腑出,出辄感肺腑—苏轼《江城子》解析 悼亡,晋朝潘岳有《悼亡》三首悼念亡妻,后世 遂专指丧妻。“悼亡”有特定的涵义,过去专指 悼念亡妻,而不是现在的悼念死者都可以用悼亡 一词。 苏东坡是人们很熟悉的作家,他的《念奴娇· 赤 壁怀古》《水调歌头· 中秋》等词,千百年来成了 脍炙人口的经典作品。这些词的确是他的代表作 ,气势豪迈奔放,感情激昂旷达。正如胡适在他 的《酒边词序》里所说:“使人登高望远,举首 高歌,而逸怀浩气,超然尘垢之外”。苏东坡不 愧是豪放派词人的代表作家。但是人的感情是复 杂的,一个伟大的作家,他的创作成就,他的艺 术风格,也往往不是单一的。

就拿苏东坡的词来说,也是风格多样,呈现出缤 纷琳琅的色彩。既有豪放作品,也有情致委婉深 挚的“深于情”的作品,这里要介绍讲析的《江 城子》即属于后一类型。 苏轼《江城子·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 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 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这首词的题目是“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乙卯”是宋神宗熙宁八年,也就是公元1075年。 这一年的正月二十日夜里诗人梦到了已经去世十 年的妻子王弗,写下了这首风格婉约、真挚深沉 的悼亡词,倾诉了对亡妻王弗生死不渝的

感情。

王弗是一个性格温顺,善于侍侯公婆的人。她聪 明沉静,知书识礼,对苏东坡帮助很大。她16岁 就嫁给了苏东坡,年仅27岁,便在都城汴京去世, 第二年葬于四川眉山苏东坡的老家,苏东坡写了 《亡妻王氏墓志铭》。共同生活了十一年的相亲 相爱的夫妻,就这样生死分离,使诗人万分悲痛。 王弗死后,苏东坡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南北 转徙,漂泊不定,但对亡妻的那一片真情,却一 直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熙宁八年,诗人正在山东 密州诸城县任知府,王弗去世整整十年了,诗人 情真意切感动得梦来,在梦中与妻子相逢。诗人 用《江城子》这个词牌记述其事,为我们留下了 感人肺腑的词作。

词的上片,写诗人对亡妻深沉的思念,是写实。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开头三 句是从时间角度着眼写的。“十年”点明时间之 久。十年沧桑,他们是多么迫切地希望得到彼此 的消息,希望彼此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啊!然而 “茫茫”二字,写出了他们彼此渺茫难详的现实。 诗人不说自己在思念妻子,却说“两茫茫”,用 这样肯定的语气说死去的王弗也有着同自己一样 心境,体现着诗人对亡妻的理解。生死同心,夫 妇感情如此之深,思念之情可想而知。但诗人偏 偏把笔一振,写出“不思量”三个字,

如异峰突起,警策峭拨。紧接着“自难忘”逼进 一步,即使不去想她,也不能忘怀。退一步进一 步。。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这两句是从空间角 度着眼来写的。“千里”言其远,“孤坟”言其 单,通过多与寡的对比,营造出一种凄凉冷落的 境界。“无处话凄凉”,满腹凄凉,无处诉说。 活着的身在密州,死去的坟在眉山。山高水远, 诗人在这有限的语言里,容纳了多么丰富的内容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三句, 是通过假设之词,写死生离别的思念之情。纵使 能够相逢,恐怕她也认不出我憔悴的模样—我如 今变得满面灰尘,两鬓如霜。

上面笔笔写不能相逢的痛苦,这里却说亲人相逢 却不相识,这种超乎常情外的表现,大有“别是 一般滋味在心头”的艺术效果,倍增凄惨。共同 生活了十一年的夫妻何以会不相识呢?诗人解释 道:“尘满面,鬓如霜”。十年来自己容颜憔悴, 变得衰老了,这是从自身的感叹中,抒发对妻子 的无限思念,“尘满面,鬓如霜”,只用了六个 字,就描绘出自己风尘仆仆、官场失意的人生忧 患,十年经历。

词的下半片记述梦境,是虚写。由实写转入虚写, 生发出新意来。用“夜来幽梦忽还乡”一句过渡 引入梦境。“忽”字表现梦境的迷离恍惚,准确 生动

。 “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这四句具体记述梦中的情景。“轩”是小房子, 教材379页选入明归有光《项脊轩记》,“小轩窗 ”即小窗户。这几句用窗前梳妆日常生活图案, 刻画亡妻生前的形象。这个细节描写非常生动, 说明诗人生前对亡妻的这种形象是非常熟悉欣赏 的。女人梳妆是最能表现女性味的时候

古代女性对梳妆特别看重,有“早起三光,晏起 三慌”的民谚。元稹有一首著名的诗“山泉散漫 绕阶流,万树桃花映小楼。闲读道书慵未起,水 晶帘下看梳头”。温庭筠代表作《菩萨蛮》“小 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 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 罗襦,双双金鹧鸪。”苏东坡短短两句词,写出 了诗人与亡妻十年前那种和睦、温馨的夫妻生活。 极富人情味,也很亲切,充满了生活气息。上片 的“纵使相逢应不识”只是一种设想,现在,真 的在梦中相逢了,他们该是倾诉,一别十年的离 别吧!妻子该是惊诧丈夫的衰老和憔悴吧……然 而诗人都没有写,诗人只选取了夫妻相见惊定之 后的那一刹那的场景来写,

“相顾无言”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惊感交至,一时 反而不知从何说起,而且又思绪茫茫,一时怎么 能说得清楚呢?世间有许多感情,并不是都可以 用语言来表达的。“此时无声胜有声”,或者可 以借用陶渊明的诗意“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 言”。但是,“无言”却有“泪”,此时此刻, 语言似乎是多余的。这是全词最感性、最动人之 处。诗人抓住了人物在特定情境之下的表现,恰 到好处地把它传达出来。这就是艺术功力,虽然 惜墨如金,但每一个字都点击到读者的内心深处。 词的最后三句,是诗人梦醒后的感慨、悬想。“ 短松岗”指王弗的葬地,

是说亡妻年年岁岁伤心肠断的地方,正是清辉如 霜的荒凉山岗。“明月夜,短松岗”,照应上片 的“千里孤坟,无处活凄凉”。写孤坟的凄凉, 诗人没有用凄风苦雨,暗夜萤飞的景象,而是着 意描绘了那如水般清冷的月光。这与全词虚幻朦 胧,虚虚实实的迷离恍惚意境很吻合。月光如水 的意象,使忧伤、思念之情更具体更形象化了。 这里,诗人从自己的伤心肠断,来设想妻子也和 自己一样伤心哀痛,在这种设想判断中,表现出 诗人对亡妻的体贴。既写了亡妻又写了自己,一 笔两用,手法高妙。 艺术特点: 一、写景、抒情、记事纯用白描手法,语言平淡 朴实,处处如说家常话,

字字都从肺腑中流出,毫无雕琢刻画。就像面对 一位老朋友,讲他晚上如何梦见亡妻,如何流泪, 如何伤感。这比那

捶胸顿足,声声哀哭,更显得 哀痛。庄子说“小哀迭迭,大哀默默”,正是这 个意思; 二、结构上的特点:1、以梦贯串全篇,分梦前 相思,梦中相逢,梦后哀悼三部分,互为补充, 浑然一体;2、诗人思念亡妻,同时设想亡妻也在 思念自己。两者时分时合。既显得章法灵活,又 体现了诗人夫妻之间同病相怜的深厚感情,一笔 两用,倍增哀痛。 苏东坡的这首词,是他写得最成功的作品之一, 许多选本都会选入这首小词。

这首词又是悼亡词的第一篇,也是所有悼亡诗写 得最好的一篇。自从苏东坡开创了悼亡词的体裁 之后,历代写悼亡词的很多,但都超不过苏东坡 这一首。 苏东坡还有一首《江城子》的名词(教材264页 ),《密州出猎》:“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 ,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 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 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 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这首词亦作于1075年,比上面讲的这一首时间稍 晚一点。两首词牌相同的词,写于同一年,同一 个地方,而且是两种风格截然相反的作品,一婉 约,一豪放。

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苏东坡作品风格的多样性和 他情感生活的丰富多彩,所以我们的《大学语 文》,有时选后一首,有时选前一首,同学们应 该了解这个情况。 有关苏东坡的一生,写得最好的是林语堂英文《 苏东坡传》。

一个温馨动人的特写镜头_谁复挑灯夜补衣 贺铸的《鹧鸪天》:“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 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 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见《大学语文》220页 )。 贺铸年近五十时曾闲居苏州三年,其间妻子亡故 。贺铸伉俪长期相濡以沫,甘苦共尝。痛定思痛 ,写下了这首情真意切、哀伤感人的悼亡词。 这首词在艺术构思上最突出之处,是将生者与死 者合写,词笔始终关合自己与妻子双方。说自己 痛悼,也提及老婆对自己的情谊;说到妻子新亡 ,又想到自己的孤寂。这是以夫妻间情感的交融 、生命的协调为基础的,

“旧栖新垅两依依”,正显示了夫妻感情已超越 时空,超越生死,融成难以分割的整体。 在表现手法上,此词将赋比兴结合,三者参酌运用, 丰富了情感表现的手段,增强了艺术感染力.所谓赋, 指直接叙事直抒胸臆.如开头的“重过阊门万事非, 同来何事不同归?”;结尾两句,将往昔爱妻挑灯补 衣,与如今自己空床辗转相映照,倾吐了深切的哀思. 词中以物比人,以“清霜”“头白”喻年老,以“梧 桐半死”“头白鸳鸯”喻丧偶,既形

象又贴切.“原 上草”两句,亦比亦兴,既是以草上露干比喻妻子新 丧,又以青草离离的荒郊景象引启下面的 “旧栖 ”“新垅”,烘染了凄凉气氛;此中两次用反问句,如 峰峦突兀而起,把情感推向高潮,是全篇最动人 心魄之处。

以俗为雅、化故为新—秦观《鹊桥仙》赏析 秦观是北宋著名诗人,苏门四学士之一。他字少 游,号淮海居士(1049-1100),活了52岁,江苏 高邮人,与汪曾祺同乡。 秦观虽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但他的诗词却很少受 苏轼豪放词风的影响。他仍沿着花间词、南唐词 的路子走,继晏殊、欧阳修、柳永等词人之后, 写作绮丽缠绵的词作,使婉约词发展到一个新的 阶段。后人称之为“婉约之宗”,是婉约派的代 表作家,有“山抹微云秦学士”的雅号,因他的 《满庭芳》词中有“山抹微云,天粘衰草”句。 这首《满庭芳》是秦观的作表作之一,在当时流 传很广,亦有很多传说故事。

《避暑录》里说苏东坡批评秦观“以气格为病, 故常戏之云,山抹微云秦学士,露华倒影柳屯 田”,柳屯田指柳永,因他的《破阵乐》词有 “露华倒影”的名句。 现存秦观词80多首,其内容不外乎相思、相恋、 愁苦。表现男女想思相恋,这是以前千古文人反 复吟唱的主题,但秦观却能超越千百词人之上, 能与少数杰出的文人并驾齐驱,我们先看他的《 鹊桥仙》,朗诵一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 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 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首先,从词牌看我们就知道这首词与牛郎织女有 关。关于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流传颇为久远, 有关牛郎织女的“七夕”诗词不计其数,比较著 名的有《古诗十九首· 迢迢牵牛星》,其诗曰:迢 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轧轧弄机 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 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曹植《九咏》中有“临回风兮浮汉渚,目牵牛兮 眺织女。交有际兮会有期,嗟痛吾兮来不时。” 另外,唐· 杜牧的《秋夕》诗: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 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古人在七夕时还有“乞巧”的风俗,这个风俗已 经失传很久了。

秦观的《鹊桥仙》虽然袭用了这一传统题材,但 却能一反俗套,自出机杼,歌颂真挚忠贞的爱情。 立意新颖,境界高绝,读之使人回肠荡气,韵味 隽永。 词的上片开始是以举首仰望的角度来观望那海空 澄碧的夜空画面。云淡风轻,群星闪烁,使人感 到秋夜的天空那么晶莹、澄澈,廖廓明净。这高 远幽深的境界给诗人带来

无穷的遐想,令人联想 起李商隐的名诗“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 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年 年代代,天上的这两个怨女形象,打动了多少多 愁善感的文人的心灵。那贞静孤苦的织女,她终 日织布的苦闷生活,引起了词人无限的感慨,词 人以飞逝的流星比喻织女手中的金梭,

勤劳而手巧的织女默默地,无休止的织着璀璨的 彩霞云锦,而自己终生形只影单。金梭的来回传 动,年年岁岁,消磨着她的青春年华,万千情绪 都溶进了小小的金梭之中。这是写景,也是抒情, 是“景语”也是“情语”。诗人以“迢迢”状写 银河之广阔,说明牛郎织女相距之远,极写两人 相思之苦。我们不妨和《迢迢牵牛星》一诗中所 描写的“河汉”作一比较,其诗云:“……河汉 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 语”。在凡界的人看来,这清且浅的天河,相去 并不很远,然而近在咫尺,似乎连对方的神情语 态都宛然在目的盈盈一水,却成了他们不可逾越 的情天恨海。所以这一对爱情真挚的情侣只能是 含情脉脉,欲见不能。其相思之苦,怨恨之深不

神话传说总是体现着劳动人民的意志和对未来的 憧憬。人们以丰富的想象,巧妙的构思,甚至以 浪漫主义的手法不断地丰富着、完善着故事内容。 对这一对痴男怨女,人们化“同情”为鹊桥,使 这一对含恨终生,备尝别离之苦的情侣终于暗渡 相会,不正是表达了人们善良愿望吗? 词的上片写“佳期相会”,那么下片则是写依依 惜别。用“柔情似水”喻惜别,立意并不新奇, 以有形的流水来比喻无形的、不可言状的情思并 不始于秦观,李后主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 一江春水向东流”就是以水的流逝来形容无形的 “愁”的名句,而本词中却是以流水来形容柔情 。他把情人相会时的那种情意,比作悠悠无声的 流水,愈是情深意厚,就愈感到光阴苦短

这一夕的佳期竟然象梦幻一样悄然消失,对于牛 郎织女就更加感到生离死别的痛苦。作者又以 “忍顾鹊桥归路”,将情感进一步深化。那借以 相会的鹊桥,转瞬间却成了离别的归路,岂肯忍 心回顾。一个“忍”字把他们那种悲痛欲绝的心 情表现得淋漓尽致,作品中的主人公的感情已达 到高潮。秦观不愧是大手笔,他并没有沿袭时俗 陈套,以凄凉、低沉的情调作结,而是笔峰陡转, 另辟蹊径,以高尚的精神境界,迸发出“两情若 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千古名句。这可 以说是全词的“点晴”之笔,词人也就在这对牛 郎织女纯洁的爱情,高尚的情操,晶莹澄澈的品 格的赞美声中结束了全词。

艺术特

点: 一、以议论取胜。全词总共十句,其中六句写景 ,四句发议论。就艺术技巧而言,写景的句子倒 不怎么突出,而议论的句子却成了脍炙人口的名 句。古人反对以议论入词,忌讳“言理不言情” 。因为议论说理过多,就会损伤作品的形象性。 但秦观这首词恰以议论取胜。而且议论的四句都 安排在结句处,成为全篇的点睛之笔; 二、以俗为雅、化故为新。古代歌咏牛郎织女爱 情悲剧故事的七夕诗词不可胜数,大多数感叹两 人会少别多,注重故事的悲剧内涵,一洒同情之 泪。从来诗人多在词中抒发男女相思之苦,离别 之恨,几乎成了一种俗套。秦观则不然,虽然也 运用这一传统题材,

却能自出机杼,化故为新。他从牛郎织女的民间 神话传说中发掘出新的人生感受,作出了不同流 俗的价值判断,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 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样的直接议论,揭示了爱情的真谛,格调高亢, 这在古代同类作品中殊不多见,令人耳目一新。 这字字珠玑、落地如金石的警策之语,正是这首 词流传久远、历久不衰的关键所在。 秦观还有一首很著名的词《踏莎行》,是他在绍 圣三年,因元祐党祸被贬到湖南郴州时所写。“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 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 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这首词开头写雾重月昏,一切都在朦胧之中,桃 源仙境虽然美好,只是无从寻找。而所居的是孤 馆,所感的是春寒,所问的是杜鹃,所见的是斜 阳,种种令人生愁的事物交并而来,构成一种孤 寂凄清的气氛。它既是写环境,也是写感受、心 境,下面写梅花传书信,是想诉说愁苦,但怨恨 重重,难以写尽,最后两句以问作结,意思是郴 江水本当绕着郴山而流,为什么流到潇湘去呢? 诗句仿佛暗寓:自己原本是一句小官,本名安分 守己,为什么要卷进党派之争的漩涡之中呢?表 面上是自叹,骨子里是寄托他对贬谪之恨,对朝 廷的怨气。相传苏东坡最喜欢这两句,把它书写 在自己的扇子上。王国维评日:“少游词境最为 凄婉,至《踏莎行》则变为凄凉矣”。

因此,凄凉是这首词的最主要特色。 总之,秦少游的诗与词都偏重于婉娇媚软,缺少 大起大落,奔放热烈的气概。他自己有一首《春 日》诗,是他的性格作品风格的最好注脚。“一 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 泪,无力蔷薇卧晓枝”。所以金代的元好问《论 诗绝句》之一要说:“有……泪,无……枝。拈 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

不过这首小 诗自具有一种清新婉丽的韵味,因它体物入微而 又融情入景,故不能一笔抹煞。

文采如后主遗风——李清照的“情”与“愁” 在中国文学史上,有名有姓又有作品传世的女作 家并不多。在这些不太多的女作家中,能够在艺 术风格上独创一帜,被誉为“词坛正宗”的,首 推李清照。 李清照,号易安居士,山东历城县(今济南市) 人。她的父亲李格非是一个有名的学者,受到苏 东坡的赏识。继苏门四学士黄庭坚、晁补之、秦 观、张耒之后,人们又把李格非、廖正一、李禧 、董荣称作“苏门后四学士”。李清照的母亲王 氏,也能够吟诗填词。生长在这样一个文学空气 浓厚的家庭里,李清照从小就受到文学艺术的薰 陶,对于她后来成为杰出的女作家十分有益,

十六、七岁时就写出很成功的诗作。 李清照十八岁时嫁给赵明诚。赵明诚祖籍山东密 州诸城,后迁居青州。传说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 要给儿子择妇,恰巧赵明诚那天中午午睡做了一 个梦。梦里读了一本书,醒来只记得三句“言与 司合,安上已脱,芝芙草拔”。赵挺之听了非常 高兴,说看来你要娶一个善于文词的媳妇了。 李清照的父亲与赵明城的父亲在政治上是政敌, 但两个年轻人都没有卷入父辈的政治斗争。在京 城时,赵明城醉心于书画金石文物收藏,爱好诗 词艺文。赵挺之死后,赵家受到奸臣蔡京的排挤 ,便回到了老家青州。在青州十多年,夫妻二人 经常清茶一杯,对案而坐,赏玩文物,赋诗填词 。在青州期间,李清照

极大提高了艺术素养,在诗文、书画几方面打下 了深厚的基础,成为一个多才多艺的文豪,夫妻 之间也恩恩爱爱,比翼齐飞。 由于种种原因,赵明城曾有外出几次,“多情自 古伤离别”,李清照是一个专于情、深于情,十 分珍爱夫妻情感生活的人,所以即便是短暂的别 离,也会给她带来闲愁忧郁。因此她写了许多脍 炙人口的闺怨词、离别词。其中最著名的有两首 ,一首即选入我们教材的《醉花阴》,另一首为 《一剪梅》。全文为“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 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 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 头。”

李清照与赵明城结婚后,夫妻感情甚好,家庭生 活充满了学术的气氛,十分和谐美满。所以,两 人一经别离,两地相思,这是不难理解的。她对 赵明城的仰慕钟情,在她的许多词作中都有所流 露。这首词就是作者以灵巧之笔,抒写她如胶似 漆的思夫之情的。它反映出初婚少妇充浸在情天 恨海之中的纯洁心灵。这首词由于我们教

材未选 入,所以略为讲解、介绍它。它的最显著的艺术 特色,就是这首词与李词的语言大都浅俗、清新, 明白如话是一致的。但这首词另有一个特点,即 在通俗中又多用整饬的对偶句,如“轻解罗裳, 独上兰舟”、“一种相思,两处相愁”“才下眉 头,却上心头”等等,既是对偶句,又明白易懂, 读之琅琅上口,声韵和谐,如果不是大手笔,

殆难做到。 《醉花阴》一词,是李词中最著名的,因是重点 作品,所以要重点讲解。请翻到教材 页,我们 先朗读一遍。(教材274页)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 枕纱橱,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 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这首描写闺情的词,以清丽优美的语言,细腻含 情的笔触,新颖独特的比喻,通过对重阳佳节的 典型环境的描绘,婉转含蓄地抒发了她秋闺独居 的寂寞无聊和相思惆怅之情。 上片先从环境着笔,一出场便展现出一幅色彩黯 然,情调阴郁的画面。“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 销金兽”。

这两句以薄雾浓云的恼人天气和坐看炉中香尽的 细节,曲折地传达出主人公的寂寞烦闷和百无聊 赖。这里虽也以一个“愁”字透露出人物的心情, 但对“愁”的原因却引而不发,并不说破。 接下去作者将笔锋一转,“佳节又重阳,玉枕纱 橱,半夜凉初透”。“玉枕”是一种磁制的凉枕 ;“纱橱”即纱帐,因像橱形,故名。从字面上 看来,这三句似乎只是点明了节气和时间,细细 品味,还不止于此,而是颇有深意。这里提到的 “重阳”不是一般的节令,何况作者又冠以“佳 节“二字,更有无穷的意味。它极易使人联想到 王维的“每逢佳节倍思亲”,从而不仅透露作者 在此词起句就点出的“愁”的缘由,可谓言浅气 深,含蓄蕴藉。这几句中,作者的用字也很见功

一个“又”字,所流露出的无可奈何的情绪,极 为真切地传达出主人公佳节思亲倍觉惆怅的特殊 感受。“又”字值得注意:它表示作者对分别已 久的时间感受,时间过得真快,又到了重阳节, 过去重阳是共度佳节,如今是独对良辰。作者在 上片里借金炉焚香,夜半初凉,便不着痕迹地写 出了女主人公对远方亲人的日益思念,同时透露 出高贵身份。 下片紧承上片的“重阳”,写饮酒赏菊,“东篱 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寥寥几笔,描绘出 一幅女子花前饮酒,徘徊不去,以致清香沾衣的 幽雅动人的图画。“东篱”,语本陶渊明“采菊 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在此借以指代赏菊花处 。

“暗香”即幽香,指菊花的香气。语出北宋诗人林 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

浮动月黄昏”(《山 园小梅》,原诗为“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 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 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 狎,不须檀板与金尊。”)。重阳节饮酒赏菊本 是古代流传下来的高人雅士的一种风习,但这里 却借黄昏、暗香的点染,透露出主人公无所依托 的孤独情怀。这分明是由于寂寞和相思的折磨, 使得良辰美景不仅没有给她带来赏心悦目的愉快, 反而加深了她的离愁别绪。这样,有了上面的白 昼焚香闷坐、黄昏愁绪难遣、夜半孤寂难眠做铺 垫,便自然地引出了最后三句的抒情,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关于这首词相传有这样一个故事(见教材),据 元朝伊世珍的《琅嬛记》记载,易安以重阳《醉 花阴》词函致赵明城,明城叹赏,自愧弗如,务 欲胜之,一切谢客,忘食忘寝者三日三夜,得五 十阕(一说十五阕)杂易安作中,以示友人陆德 夫。陆玩赏再三,曰“只三句绝佳”。明城诘之 。答曰:“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正易安作也。这个故事不仅说明李清照有过 人的艺术才华,同时说明此词以结尾这三句为最 佳妙 这三句何以绝佳?我们来具体分析。“莫道”一 句是对前面所叙离怀别念的总结,亦即取江淹《 别赋》中“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己矣”之意,但

即通过否定之否定达到肯定,其表达感情的强度、 力度就超过了江淹的原句。再看后两句。既然是 销魂失落,何以为证呢?证据就是“帘卷西风, 人比黄花瘦”,“为伊消得人憔悴”。幕后的人 物形象终于出场亮相。这首词的前面已描写了抒 情主人公的愁闷心态,“东篱把酒”的场景动作, 但她究竟是何等模样?我们尚未知晓。“帘卷西 风”就好比把帷幕拉开,“人比黄花瘦”就是亮 相,我们终于看到了主人公的模样。“人比黄花 瘦”的比喻何其精妙、恰当。可以用来比“瘦” 的物体很多,而此处的菊花却是其他物体所不能 替代的。比如“帘卷西风,人比猴儿瘦”,行吗? 尖嘴猴腮,这个形象不美,岂能形容闺阁怨女?

“帘卷西风,人比干柴瘦”,可以用来形容枯瘦的 老头,形容闺中少妇显然不合适;用花来形容当 然更好,但如果用“人比牡丹瘦”则不贴切,因 为牡丹显得肥润富贵。“人比莲花瘦”也不行。 因为莲花的高雅清洁品质与清瘦憔悴的美女也不 相吻合。概括起来,这三句妙处在于:一、它把 抽象的不易表达的感情化为具体可感的形象,一 个“人比黄花瘦”的呼之欲出的鲜明生动的形象, 便极为传神地表现了封建时代上流社会贵族妇女 多愁善感的

心理状态;二,比喻新颖独特。古典 诗词中用花比女子屡见不鲜,但多用以形容女子 的美丽。这里却用黄花比人的憔悴,用瘦说明自 己的相思之苦,可谓未经人道、富于独创。三、 用高雅素淡的菊花自比,一则切合重阳之景,

二则象征了书香女性的高情逸致,不落俗套,十 分恰当。 三十年代有一道大学试题,用“人比黄花瘦”对 出下联(同学们来试试看) 李清照特别喜欢用“瘦”字,她还有一首有名 的小令《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 浓睡不消残酒 。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 应 是绿肥红瘦。”

如果说李清照的前半生(四十三岁以前),基本 上是在美满幸福的家庭生活中,在优越浓厚的文 艺氛围环境中度过的话,那么她的后半生,却是 在国破家亡、流离失所的难民队伍中倍受煎熬。 金兵南侵,南宋朝廷失掉了淮河以北的广土众民, 李、赵带了十五车书画文物南下,在青州的十余 间房的文物古董全部失散,十多年的藏书也被火 烧了,这对以文化为生命的人来说,无疑是一次 沉重的打击。南宋政权建立后的第三年(1129)赵 明诚在赴湖州太守职务的途中中暑,医治不当而 去世。这对李清照来说打击之重是空前的。埋葬 丈夫后不久,李清照随朝廷向东南浙江沿海一带 漂泊,与难民同伍,最后卜居在杭州、绍兴、金 华等地,直到去世。

在晚年的难民生活中,她饱尝了时代和社会的深 愁惨痛,写下了许多著名的诗词。词作有三篇最 著名:《武林春》、《声声慢》、《永遇乐》。 《武林春》:“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 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 许多愁。” 此词作于南宋高宗绍兴五年(1135)。当时北国 沦陷,丈夫亡故,词人只身流寓浙江金华。这首 词表达的就是贯穿全篇的满腔忧愁。词虽只在末 尾出现一个“愁”字,而“愁”实在是贯串全篇 的主题线索。整首词写得极其含蓄委婉,又起伏 变化,于“短幅中藏无数曲折”(黄了翁《蓼园 词话》充分体现了婉约词派的特色,耐人品味。

首句“风住尘香花已尽”,大有“落花流水春去 也”之意。 “日晚倦梳头”,日高方起,又无心 情梳发。这看似违背常理的细节描写,正好写出 了作者在国痛家恨的环境压力下那种不待明言, 难以排遗的凄惨内心。环顾四周,丈夫遗物犹在, 睹物思人,念及北国故乡;而“物是人非”,景 非昔同,不禁悲从中来;感到万事皆休,无穷落 寞,故用“物是人非事事休”来概括。这一切真 不知从何说起,正想要说, “欲语泪先流”,眼 泪早已

潸然而下,抑制不住悲情喷涌而来,可谓 “肠一日而九回”,凄婉动人。词至此收缩上片, 一腔愁苦高潮暂告段落。

“闻说双溪春尚好”,语气陡然而转,从流泪转为 “也拟泛轻舟”了,微露一霎喜悦,心波叠起.然“闻 说”,只从傍人处听说而已,可见自己整日独处,无以 为欢;照应了上片“风住”“日晚”两句.“也拟”, 说明词人萌动了游春解愁的念想.但人未成行,心绪 又转:“只恐”双溪舟小,载不动那么多愁苦.那么 只有闭门负忧,独自销魂了.下片大意是说小小春游, 不足以慰藉词人天大之愁.然作者却善于通过“闻 说”“也拟”“只恐”三组虚词.把自己在特殊环 境下顷刻间的微妙复杂的心理变化.恍恍惚惚、犹 犹豫豫的状态表现得淋漓尽致,情意婉绝,回肠荡气。 最后两句是广为传诵的名句.“愁”本是心中之事, 抽象之物,只可意会,难以捉摸。这种用具体表现抽 象的比喻,是古代作家经常运用的

一种修辞手法,就拿比喻“愁”来说吧,李后主 用“一江春水向东流”比喻愁比水多;用“渐行 渐远还生”的春草来说明愁并不因为时间、空间 的变化而改变;贺铸用“一川烟草,满城飞絮, 梅子黄时雨”来形容愁的纷乱、繁多和连绵不断; 秦观《踏莎行》“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则把愁比喻成泪水,变为可以放在江水中,随水 漂流的东西。而李清照却异想天开地将它装上小 船,于是愁竟有了重量,不但可以随水漂流,还 可以用船来载。而且还怕愁太重,小船载不动; 再联系前句的“轻”字,似乎还可看到这小船在 重愁堆挤下被慢慢压向水面之状,从而获得了一 种动态感。愁竟会有重量,能用车装船载,喻得 新,喻得妙,有创新,构成情景兼备,

丽达之歌 你是我的心,你是心灵的歌,快来吧,趁现在黑的夜还没 散,你快来吧你快来,我的爱。抬头只见一轮月亮在窗外 ,不见我心上人儿来,只有我一人在徘徊。 你是我的心,你是心灵的歌,快来吧,趁现在黑的夜还没 散,你快来吧你快来,我的爱。再过片刻东方就要发白, 心上人儿你呀为什么还不来,对着这片淡淡月色我在想念 你,心中充满爱。 你是我的心,你是心灵的歌,快来吧趁现在黑的夜还没散 ,你快来吧你快来,我的爱。长久等待你呀,我的心多么 焦急,从夜晚到天明,整夜我都在盼望你 曙光将升起,你呀在哪里,亲爱的我和你呀永远也不分离 。朦胧中我好像和你在一起,星星落,天发亮,还不见你 到来,可听见我一声声呼唤你,可听见我一声声呼唤你, 可听见我一声声呼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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