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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

发布时间:2014-01-08 13:56:13  

确切,通往文学福地的路径

——从《牲畜林》看卡尔维诺的语言追求

卡尔维诺的《牲畜林》是人教版选修教材《外国小说欣赏》中一篇风格特异的小说,它有两个比较突出的特点:首先,从风格上讲,它是卡尔维诺“轻逸”创作理念的绝佳实践,小说以富于喜剧性的情节和人物形象消解了战争这个话题的沉重之感,令人耳目一新;其次,从结构艺术上讲,它以“牲畜林”这个意象统摄全篇,运用“延迟”手法体现了小说“一波三折”的张力,读来意兴盎然。因为小说本身的这两个特点,加上单元话题的设置,一般教学者总是把目光更多地投向小说的结构要素,追求教学创新者,则把注意力放在小说“轻逸”的风格上。

这样的教学视角当然有其合理性。不过,如果我们回忆一下自己的阅读初体验,吸引我们读下去的动力,本质上是什么?除了结构,或者大胆一点,小说超越结构的另外一个魅力在哪里?我可以肯定自己的阅读感受:是语言,是卡尔维诺“确切”的语言吸引了我。卡尔维诺在其《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里用整整一个章节来谈论他对文学语言的看法。他说:“我觉得语言总是在被随意地、近似地漫不经心地使用着,这个情况令我烦恼,不可忍受??如果说我爱好写作,那就是因为我可以审察每一个句子——如果我不十分满意我的同词造句的话——我至少可以消除我能看到的、令我不满意的原因所在??有时候我觉得有某种瘟疫侵袭了人类最为独特的机能,也就是说,使用词汇的机能。这是一种危害语言的时疫,表现为认识能力和相关性的丧失,表现为随意下笔,把全部表达方式推进一种最平庸、最没有个性、最抽象的公式中去,冲淡意义,挫钝表现力的锋芒,消灭词汇碰撞和新事物迸发出来的火花。”为此,这位语言大师对纠正语言的平庸随意现象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他提出“确切”二字,以此为纲,他希望文学可以“引发出清晰、鲜明容易记忆的视觉形象”“在造词和表现思想和想象力的微妙时,尽可能使用确切的语言”。卡尔维诺这样希望,也这样实践着。细细品味《牲畜林》,我们不难发现作者在文学语言层面所作出的努力。

卡尔维诺本人非常重视描写,他曾经大量进行“描写方面”的练习,“像一个小学生写家庭作业以《描写长颈鹿》或者《描写星空》为题写作文一样,我也努力在笔记本中写满了这样的练习,而且从这些材料中编写出一本书来。这就是《帕洛马尔先生》(Mr. Palomar),英译本最近已经出版(一九八五年)”。《牲畜林》中就有大量细节描写,这些细节抓住事物(人物)的特征,注意遣词造句,往往一两个词就体现所写对象的情态,特别是动态,有着鲜明的视觉效应,所谓“如在目前”,也就是“通过选词造句的努力尽可能确切地展现物体可感的面貌”。例如:“朱阿用那两条短腿飞快地跑着,下坡时就像一只滚动的球,上坡时气喘吁吁。”看到这一句时,朱阿这个矮胖子奋力奔跑的滑稽样子一定令我们忍俊不禁,他对自己唯一财产的惦念之心也从这卖力的奔跑中传达了出来。朱阿为避开德国兵,躲进门洞时“用力向后收缩圆鼓鼓的肚子”,这样的描写简直是神来之笔,小小的一个动作,整个画面顿时鲜活十分。德国兵在村子里“回忆起了熟悉的东西和气味”,“他边走边用鼻子嗅着”,一个“嗅”字,德国兵四处踅摸,贪婪粗鄙的面目令人不由心生厌恶之感。再看牲畜林中,德国兵抓住不同动物时,作家对其动作、情态的准确把握:“德国鬼子怀里抱着头吱吱乱叫、拼命挣扎的猪东撞西撞。”“提着吱吱乱叫、左右扭动的兔子,他又上路了。为了不使兔子跑掉,他不得不高举手臂,跳来跳去。”一个是“东撞西撞”,一个是“跳来跳去”,德国兵的愚蠢笨拙自然令人捧腹,猪的沉重与蛮力,兔的轻巧与灵活,通过德国鬼子的动作,也得以生动呈现。小说的最后,朱阿终于开枪了:“心惊胆颤的德国兵心惊胆颤的德国兵抓住鸡的脖子,手臂平伸出去,同自己身体保持一定距离。朱阿的第四枪恰好打在他手下面一点的鸡脖子上,他手中只剩下了一个鸡头。他飞快地把鸡头扔掉,撒腿就跑。”看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放鞭炮的情景,不正是“手臂平伸出去,同自己身体保持一定距离”?心内 ④ ③ ②①

对德国兵的胆小虚弱理解更为深入;“飞快”“撒腿就跑”,德国兵一定以为自己撞见了鬼吧,那惊骇疑惧的表情似乎一眼能够望见。正如卡尔维诺所期待的,这些语句无不体现出其“可感的面貌”,可以说,卡尔维诺把语言的形象性发挥到了极致,我们眼前出现的,不再是一个个文字符号,而是一幅幅画面,文字诱引了我们的想象力,文学阅读由此成为一次视觉旅行,变得妙趣横生。

另外,小说中富有漫画色彩的人物形象描摹值得一提。朱阿“是个矮胖子,圆圆的脸膛黑里透红。他头戴一顶绿色圆锥形毡帽,上面插着根野鸡毛,身着一件带黄色大圆点的衬衣,外罩一件毛背心,圆鼓鼓的肚子上,一条带圆点的红围巾系住了打满蓝色补丁的裤子”,瞧瞧这一身打扮:绿、黄、红、蓝,简直像打翻了颜料盘。再看“长得农民模样的德国兵”:“短短的制服遮不住那长胳膊、长脖子,他的腿也很长,拿着一杆像他一样高的破枪。”,一个是矮胖子,一个是瘦高条,作家用极为俭省的笔墨为我们勾勒出的朱阿和德国兵形象,简直像中国传统相声里体型悬殊极大的两个搭档,对照无比鲜明,台上一亮相,还未开言就已赢得满堂欢笑——这两个角色注定不是正角,这样的出场,还能演出反法西斯战士英勇抵抗强横入侵者的传统正剧吗?显然不能。作品的别具一格与另有深意开篇既已显露无遗。

在“牲畜林”这个意象当中,各种动物是当然的主角。卡尔维诺笔下的生灵们,和我们人类一样,有着自己的心灵世界,作家笔触深入细致,他用精确的语言把小动物们的不同处境与个性展现得淋漓尽致。我们来看小说开头部分对牲畜林的描写:“不管在哪里,栗树越长越稠密,膘肥体壮的公牛和大腹便便的母牛就越多,它们走在陡峭的山坡上简直不知道往哪里迈脚。山羊的处境则好多了。但最高兴的还莫过于骡子,总算有这么一次可以不负重地走路,而且还能边走边啃树皮。猪专拱地,结果长鼻子上扎满了栗子壳。母鸡栖息在树上,可把松鼠吓坏了。由于多年圈养而不会挖洞做穴的兔子,只好钻进树洞里,但有时会遇到咬它们的睡鼠”。你能想象这样一个场面吗?动物们应高彩烈,几乎要引吭高歌了,公牛和母牛也许皱着眉头吧?那样子和穿着高跟鞋爬山的女性也许有些相像?山羊抖动着它的胡子,晃动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骡子最高兴,因为不用干活,哈哈,它伸长脖子仰天大笑;猪不怕疼吗?没办法,本性难移;松鼠本来胆小,这回一定吓得不轻,快,逃回去,问问族里的老者,这个世界怎么了?兔子可难办了,横竖都有危险??只要你真心实意地沉浸其中,你一定能真切地感受到小动物们的喜忧,一定会对“牲畜林”这样一个所在着迷。还有这里:“看,松树枝上站着一只开屏的火鸡。他连忙伸手去抓,但火鸡轻轻一跳,跳到更高一层的枝上,尾羽依然展开着。德国兵放开了山羊,开始爬树。他每向上爬一层,那只下巴垂肉鲜红的火鸡,就跳到更上一层的树枝上,挺着胸脯,一直保持着开屏的姿势。”“挺着胸脯”四个字多见功力!火鸡“轻轻一跳”“尾羽依然展开”,哎呀,我都看见它斜着眼睛居高临下俯视德国兵的样子了,就得“挺着胸脯”——想抓我,门儿也没有!与此对比,德国兵“脚下的树枝突然折断,他掉了下来”,哈,火鸡一定笑出声了!“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没来由地想到了史铁生《我与地坛里》,在不同国度作家笔下不同生命呈现出的相同魅力中流连沉醉,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吧。

卡尔维诺认为:“词汇把可见的踪迹和不可见物、不在场的物、欲求或者惧怕的物联系了起来,像深渊上架起的一道细弱的紧急时刻使用的桥一样。正因为如此,至少对我个人来说,恰当地使用语言就能使我们稳妥、专注、谨慎地接近万物(可见的或者不可见的),同时器重万物(可见的或者不可见的)不通过语言向我们发出的信息。”他是如此倚重语言,语言成为他接近万物的一种方式,而建筑在语言之上的文学,更是他用来抵抗被剥蚀了内在的形象世界的唯一武器: ⑤

“我们生活在没完没了的倾盆大雨的形象之中。最强有力的传播媒介把世界转化成为形象,并且通过魔镜的奇异而杂乱的变化大大地增加这个世界的形象。然而,这些形象被剥去了内在的必要性,不能够使每一种形象成为一种形式,一种内容,不能受到注意,不能成为某种意义的来源。 这种如烟如雾的视觉形象的大部分一出现便消退,像梦一样不会在记忆中留下痕迹;但是,消退不了的却是一种疏离和令人不快的感觉。不过,这种缺乏内涵的情况不仅仅见于形象或者语言,而且也见于世界本身。这种瘟疫也时时侵袭人们的生活和民族的历史。它使全部的历史漫无定形、散乱、混杂,既无头,又无尾。因为我察觉到生活缺乏形式而痛感不快,就想使用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武器才反抗,这就是关于文学的思想。”是的,如他所言,“文学是福地”,语言在这里应该怎样显现出其真正面目呢?确切——用精准的、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词汇“引发出清晰、鲜明容易记忆的视觉形象”,这就是卡尔维诺通往文学福地的路径。

引文出处:

①②③④⑤⑥⑦《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卡尔维诺著,辽宁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P40-P54

语言的色彩:朱阿的形象 语言的动态:牲畜林的生机 另辟蹊径,走进“诺亚方舟” ⑥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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