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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似神似诗意

发布时间:2014-08-03 00:30:09  
形似

神似

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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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似

神似
胡立新

诗意

— — —苏轼 《 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二首》 精义解析

中图分类号: I207 、227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0257-0246 ( 2012 ) 01-0265-03

苏轼的题画诗 《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二首 》 流播 之广、影响之大、评论之多是古代题画诗中的唯一 。 它 既受推崇,又被诟病,至今尚有不少论者还在阐释它 。 我们结合苏轼生活时代的绘画风气以及苏轼本人的绘画 审美价值立场,审慎阅读诗中的语词,并把这两首诗作 通盘研读,就会发现,苏轼该诗是借评说王主簿的折枝 画,一方面批评院体工匠画以 “形似 ” 论优劣的技艺评 判标准,另一方面是要树立士人画崇尚 “诗意 ” 的审美 。“神似 ” 与 “传神 ” ,苏轼是肯定的,但不是他认 理想 定的最高审美目标,也不是士人画的根本审美理想 。 为下文论说更加直观,现将这两首诗原文录下: 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 赋诗必此诗,定非 知诗人。诗画 本 一 律,天 工 与 清 新。 边 鸾 雀 写 生, 赵昌花传神。 何如此两幅,疏澹含精匀。 谁言一点 红,解寄无边春。 瘦竹如幽人,幽花如处女。 低昂枝上雀,摇荡 花间雨。双翎 决 将 起,众 叶 纷 自 举。 可 怜 采 花 蜂, 清蜜寄两股。 若人富天巧,春色入毫楮。 悬知君能
① 诗,寄声求妙语。

倡导者。苏轼论画、评画的诗文都是围绕这两种绘画风 气而谈的,或批评院体止于形似论画,或树立士人画的 。 《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二首 》 也不例外, 审美趣味 既是对院体画风的扬弃,又是对士人画理论纲领的树立 。 该诗的 第 一 个 理 论 要 点 是,苏 轼 对 院 体 技 艺 画 以 “形似” 论优劣的审美评价标准作出了否定 。 “论画以形 似,见与儿童邻” 这句诗是对长期居于主导地位的院体 工匠画审美风气的否定,强调不以形似论优劣。 然而, 正是这句诗让古往今来的不少论者误以为苏轼论画是不 重形似或否定形似的。 如晁补之、 王若虚、 李贽、 邹一 桂等,他们居然还把苏轼视为门外人 。 今天,还有人这 : 样接着说。比如,河南大学的贾涛在文章中说 “苏轼 ‘不求形似 ’ 的文人画观点在其题画诗 《书鄢陵王主簿 所画折枝二首》 中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其去形求神的 ” 又说 : “显然苏轼在这里彻底否定了绘 观点更加鲜明。 ,即一种带有无 画的形似追求,所倡导的只有 ‘传神 ’
② 贾文的这些理解实在 ” 穷意境之美又捉摸不定的东西 。

有悖该诗原意。从该诗的字面意思来看,苏轼是说 “论 ,而不是说 “作画 ” , “论 ” 即品评、 论说、 鉴别之 画” 意。在苏轼看来,评画鉴画不能停留在形似层面,即不 能仅就形似论优劣。 绘画如果仅仅停留在画得像原型事 物 ( 形似) 是不够的、不成熟的 ( 以儿童作比,即指不 成熟) ,还必须有更高层次的追求 。其实,苏轼并没有否 ,赵昌就是以形似求神 定形似。他所言 “赵昌花传神 ” : “ 《师友谈纪 》 云 : ‘徐熙画花传 似的,如宋代袁文说
③ 又明代屠 ’ 其别形神如此。 ” 花神,赵昌画花写花形。

苏轼生活的时代是中国绘画最为发达的时代,上自 帝王公卿,下至平民百姓,都崇尚绘画,一时间,画画、 赏画、藏画、论画蔚成风气。 参与进来的主要群体有三 类,一是民间依靠绘画谋生的工匠,二是宫廷培训出来 的画师,三是以绘画为业余爱好的文人士大夫 。 这三个 群体的画风主要分为两派,前两个群体重技法、 贵形似, 追求画作与原型的逼真效果; 第三个群体就是后人所谓 “文人画派” ,不讲究严格的技法,重写意、 贵神似,追 求画作的诗意效果。 苏轼则是后一画派的实践者和理论

: 隆 《画笺》 曰

④ “画花赵昌意在似,徐熙意在不似。 ”

① ② ③ ④

,北京: 燕山出版社,1998 年。以下不再注。 文中引苏轼原文均出自段书伟等主编 《苏东坡全集》 : 《从苏轼题画诗看其文人画主张 — — — 〈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二首〉 读解 》 ,《山东艺术学院学报》 2009 年第 5 期。 贾涛 : 《中国画论类编》 ,北京: 人民美术出版社,1986 年,第 70 页。 俞剑华编著 : 《中国画论类编》 ,北京: 人民美术出版社,1986 年,第 1236 页。 俞剑华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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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认为赵昌之花善写花形,而苏轼却能认定它们为 传神之作,足见苏轼并不是不要形似的 。 据文献载,苏 轼自己的某些作品也是非常讲究形真 、 形似的。 如宋晁 : 补之云 “翰林东坡公画蟹 …… 琐屑毛介曲偎 芒 缕 具 “先生平日胸臆宏放如此,
① 邓椿 《画继》 亦云 ” : 备。

社会科学战线·2012 年第 1 期·学术丛论 拘任何时象,皆须抱忠实的态度,体验物理之当然以与
⑥ 此论虽不独言苏 ” 自我的内感相契合,后乃借书于手。

轼,但指出了一个事实,以苏轼为中心的士人画理论家 重视神似、强调传神已经从人物佛仙画蔓延至所有绘画 领域,成为论画者最为普遍接受的一个审美价值标准 。 但是,我们还必须看到,在肯定了 “边鸾雀写生,赵昌 花传神” 后,苏轼接着又贬低了他们的画作,即 “何如 ,意思是说,与王主簿的两幅折枝 此两幅,疏澹含精匀” 画一比较,边鸾和赵昌的画就显得有些不足,不足之处 就在于它们缺少诗意。 苏轼从这样的比较中来突显画作 蕴涵诗意的重要性远不只是这首诗 。 他在多篇诗文中称 : 赞吴道子善画鬼神人物,能为其传神 “吴生画佛本神 授,梦中化作飞空仙。 觉来落笔不经意,神妙独到秋毫 ”( 《仆曩于 颠……君能收拾为补缀,体质散落嗟神全。 长安陈汉卿家见吴道子画佛碎烂可惜其后十余年复见之 ) 又 于鲜于子骏家则已装背完好子骏以见遗作诗谢之 》 : “予钦吴道子画鬼神人物,得面目之新意,穷手足之 说 变态,尤妙于旁见侧出曲折长短之势,精意考之,不差 毫毛,其粗可言者如此。 至其神妙自然,使人喜愕者, ”( 《跋内教博士水墨 〈天龙八部 〉 图卷 》 ) 固不可言也。 然而,在 《凤翔八观· 王维吴道子画 》 中,苏轼却贬低 : “吾观画品中,莫如二子尊。 吴道子,抬高王维,他说 道子实雄放,浩如海波翻。 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 气已吞……吴生虽妙绝,犹以画工论。摩诘得之于象外, 有如仙翮谢笼樊。吾观二子皆神俊,又于维也敛袵无间 ” 苏轼曾反复称道吴道子的画传神 、神俊,但与王维 言。 一比较,道子就成了善画的工匠,王维才是画中仙翮, 能超越笼樊,得之象外。 王维画高于吴道子者,即在于 王维不为具象所囿,能于具象外蕴涵作者的精神人格 、 个性气质和审美理想,富有诗意,即 “观摩诘之画,画 ” 可见,在苏轼的绘画审美理念中,神似、传神 中有诗。 并不是士人画的终极目标,蕴涵诗意才是终极追求 。 , “蕴涵诗意 ” 才是士人 该诗的第三个理论要点是 , “画中有诗意 ” 才是 画的终极审美目标。 在苏轼看来 。 “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 ” 就直接说明 画作的精魂 了这一观点。这两句诗也是影响久远的,在人们的认识 中,它们传达出的理论思想似乎与形神论无关,而是讲 了另外一套审美规律,即倡导诗中有画、 画中有诗、 诗 画一律。其实,这两句诗在此是与形神论密切相关的 。

而兰陵胡世将家收所画蟹,琐屑毛介,曲畏芒缕,无不
② 足见苏轼并不 ” 备具,是亦得从心所欲不逾矩之道也 。

是要否定形似,而是要求人们不能止于形似 。 当然,有 些时候,为了艺术表现的需要,也可以变形寓意传神的 。 该诗的第二个理论要点是,苏轼把神似从人物佛仙 画扩展到其他画类,但并没有将神似作为士人画的审美 。“边鸾雀写生,赵昌花传神 ” ,苏轼在该诗中 理想目标 称道边鸾和赵昌的花鸟画为传神之作,实则是将传统的 以传神论人物佛仙画而扩展到论花鸟画,乃至一切画。 : 正如张晧所说 “苏轼将 ‘传神 ’ 由人物画推及花鸟、 推及诗文,使之成为中国艺术表现主体个性气质的一个
③ 苏轼对绘画中神似 、传神的重视在 ” 重要的美学观点。

许多诗文中都有体现。 笔者曾撰文指出,苏轼的传神论 包括物化传神、赋形传神、 常理传神、 象外传神、 韵味
④ 传神首先是针对人物佛仙 传神、个性传神六个方面。

画,从顾恺之的 “点睛 ” 传神开始,一直被画人重视。 苏轼的贡献在于,一方面他丰富了历史上人物佛仙画的 传神理论。所撰 《传神记 》 指出了顾氏所谓传神在 “目 精” 的不足,认为传神也可以在口鼻 、 颧颊等,还可取 影像传神,重要的是要把握人物的个性,在对象的行动 中观察人物的行为特征,然后才能画出逼真于对象且生 动传神的肖像画来。 正如美国汉学家苏珊 · 布什所说: “当苏轼引 用 顾 的 ‘传 神 ’ 时,他 谈 的 是 传 达 人 的 个
⑤ 另一方面,苏轼将传神理论从人物佛仙画扩展到 ” 性。

其他一切题材的画作中,成为整个绘画的审美追求和评 : 价标准。其 《书蒲永昇画后 》 云 “孙位始出新意,画 奔湍巨浪,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尽水之变,号称神 ” 孙位画出了水因石赋形的变动不居的形态,也就以 逸。 — —水无常形,因物成形,因势 水之形传达出了水之神 — 而生变化之姿态。画出水的变动之形也就显示了水之神 : 韵。郑午昌说 “宋人善画,要以一 ‘理 ’ 字为主 …… 惟其讲理,故尚真; 惟 其 尚 真,故 重 活; 而 气 韵 生 动, 机趣活泼之说,遂视为图画之玉律。 卒以形成宋代讲神 趣而仍不失物理之画风 …… 是盖言画家为自然传神,不

① ② ③ ④

: 《苏轼论书画史料》 ,上海: 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8 年,第 194-195 页。 李福顺编著 : 《苏轼论书画史料》 ,上海: 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8 年,第 208 页。 李福顺编著 : 《中国美学范畴与传统文化 》 ,武汉: 湖北教育出版社,1996 年,第 369 页。 张晧

: 《苏轼传神论美学思想论析 》 ,《乐山师范学院学报》 2003 年第 8 期。 胡立新 ,长沙: 湖南美术出版社,1986 年,第 93 页。 ⑤ 《外国学者论中国画 》 : 《中国画学全史 》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年,第 242-243 页。 ⑥ 郑午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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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诗的门外汉。所以 “赋诗必此诗,定非知诗人 ” 可 以解释为: 写诗时不能仅就描写的对象本身作胶着板滞 的叙写,要从对象中超越出来,联想及他事他物,或主 体心灵,这样才算懂诗的人。 如此理解,就能与前两句 构成类比对应关系了,因为只讲形似的画作就是胶着板 滞于对象本身,就物画物,没有超越性意蕴。 苏轼称赞 : 李伯时的 《阳关图 》 说 “龙眠独识殷勤处,画出阳关 ”( 《书林次中所得李伯时归去来阳关二图后 》 ) 意外声。 : “其身与竹化,无穷出清新。 ”( 《书 又评文与可画竹说 ) “借君妙意写筼筜,留与诗 晁补之所藏与可画竹三首 》 ”( 《自题临文与可画竹》 ) “古来画师非俗士, 人发吟讽。 ”( 《次韵吴传正枯木歌 》 ) 凡此种种, 妙想实与诗同出。 都是强调不执著于对象本身,要从对象中超越出来,像 诗一样,在物我交融中寄寓作者的人格情怀 。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后一首诗 。 后一首诗一直没有 引起论者们的注意和重视,这是人们误解苏轼的一个主 要因素之一。倘若我们仔细研读,就会发现,这首诗是 前一首诗所树立的士人画审美理想的确证 。 苏轼指出, ,画的 “幽 王主簿的画中,画的 “瘦竹 ” 如同 “幽人 ” ,这不就是诗意的寄托吗? 那雀、 那 花” 如同 “处女 ” 花、那叶、那蜂,清新天巧,毫楮间已经寄托了满幅春 色,这不正是诗意的显现吗? 前几句都是谈画面本身的 ,一 诗意效果,最后两句 “悬知君能诗,寄声求妙语 ” 笔荡开,印证了苏轼所谓 “赋诗必此诗,定非知诗人 ” 的理论,即不能在一首诗中执著于谈论画作,还要超越 : “寄声求妙语。 ” 整首诗都是对 出来,表达自己的意愿 前诗论点的确证,苏轼思想的缜密性充分显露出来 。 至此,可以看出,苏轼这两首诗的精义在于为士人 画树立一种审美价值标准和艺术风尚,这就是绘画要有 “诗意” 效果。结合苏轼在诗中有关形似与神似的观点, 我们可以把苏轼关于士人画中形似 、 神似、 诗意的关系 看成是一种升华的递进的关系,即由形似到神似,再到 诗意效果的获得,这才是士人画的终极审美目标 。 可以 标示为: 形似─神似─诗意。

在苏轼看来,边鸾和赵昌虽然都能为花鸟传神,但与王 主簿的两幅画比较就逊色一筹,为何? 因为王主簿的折 ,在 “疏澹含精匀 ” 的格调中,能让 枝画富有 “诗意 ” 人从一点红花中遐想出无边的春意,就像 “竹外桃花三 ,都是有寄托、有暗示、有诗意 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的,能激发观者的联想和想象 。 该诗后半部分历来就有 不少学人在误读,有认为苏轼是主张神似的,却没有看 到他其实贬低了神似之作; 还有人认为诗的后一半是讲 : “持重神似观点者偏爱诗的前 形似的,如冷成金先生说
① 这真让 ” 半部分,持重形似观点者偏爱诗的后半部分 。

人难以置信,居然把苏轼所强调的 “诗意的体现 ” 看成 。苏轼在很多地方讲了士人画的审美追求就 是 “形似” 在于富有诗意,这诗意就是士大夫心灵情怀的寄托和人 格理想的暗示。这样,画也就成为和诗一样抒情言志的 品位高雅的纯粹艺术了 。他在 《跋宋汉杰画 》 中说 “观 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 乃若画工,往往 只取鞭策皮毛槽枥刍秣,无一点俊发,看数尺许便倦。 ” 这 “俊发 ” 之气就是画作中蕴涵的 汉杰真士人画也。 : 诗意。在 《书摩诘蓝田烟雨图 》 中说 “味摩诘之诗, ” 在 《韩幹马 》 中 诗中有画。 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 “少陵翰墨无形画,韩幹丹青不语诗。 ” 可见,形似 说 也好,神似也好,都只停留在就事论事,没有超越所画 事物本身,神似高于形似之处在于把对象画活,成为活 生生的事物,传达出事物的生命神韵 。 但是,传神也没 有离开对象本身。只有超越对象本身,从对象与画家心 灵沟通中,借对象来寄寓士人的人格情怀和理想情趣, 在物与我之间交流交浸,寻找可以寓托心灵的物象景观, 凝结成艺术意象,让诗化的意象寄托心灵,就是以作诗 的方式作画,这就是 “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 ” 的真 意。至此,我们就可以很好地理解 “赋诗必此诗,定非 知诗人” 了。这两句诗给很多人带来困惑,也有许多人 的阐释令人啼笑皆非。 如果我们懂得苏轼论画的终极目 标是画作要蕴涵诗意,要有寄托,有寓指,那么,我们 就知道,苏轼是说,写诗的人如果就事论事,没有联想、 寄托和对所描写对象的超越,执著于摹写事物本身,那

作者单位: 黄冈师范学院文学院



: 《苏轼的哲学观与文艺观 》 ,北京: 学苑出版社,2003 年,第 636 页。 冷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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