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ihongyuan.com
海量文库 文档专家
全站搜索:
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幼儿教育 > 唐诗宋词唐诗宋词

海滨讲国学之宋词(十首)

发布时间:2013-12-16 10:37:47  

宋词十首的别样解读
海滨

? 预设—颠覆—突破
?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声声慢
?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 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 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 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 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 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范仲淹《苏幕遮》(碧云天)
?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 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 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 作相思泪。

柳永《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
?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暗暗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晏殊《蝶恋花》(槛菊愁烟兰泣露)
?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
?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 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寸 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平 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晏几道《阮郎归》(旧香残粉似当初)
? 旧香残粉似当初,人情恨不如。一春犹有 数行书,秋来书更疏。 衾凤冷,枕鸳孤 。愁肠待酒舒。梦魂纵有也成虚,哪堪和 梦无?

苏轼《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
?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 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 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 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 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秦观《满庭芳》(碧水惊秋)
? 碧水惊秋,黄云凝暮,败叶零乱空阶。洞 房人静,斜月照徘徊。又是重阳近也,几 处处、砧杵声催。西窗下,风摇翠竹,疑 是故人来。 伤怀!增怅望,新欢易失, 往事难猜。问篱边黄菊,知为谁开?谩道 愁须殢酒,酒未醒、愁已先回。凭栏久, 金波渐转,白露点苍苔。

辛弃疾《水龙吟》(楚天千里清秋)
?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 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 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 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 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 ,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 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

吴文英《唐多令》

(何处合成愁)
?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 飕飕。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 。 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辞归、 客尚淹留。垂柳不萦裙带住,谩长是、系 空舟。

? 所谓词者,意内而言外,格浅而韵深,其 发摅性情之微,尤不可掩。(王耕心《白 雨斋词话序》) ? 词以意趣为主,不要蹈改前人语意。(张 炎《词源》下) ? 夫意以曲而善托,调以杳而弥深。(蔡小 石《拜石山房词钞》)

? 一转一深,一深一妙。此骚人三昧,倚声 家得之,便自超出常境。……空中荡漾, 最是词家妙诀。(刘熙载《艺概》)
? 含蓄无穷,词之要诀。(沈祥龙《论词随 笔》)

? 词的抒情,大体上无非直接间接二途。 ? 直接抒情者多在民间词,如敦煌曲子词《 菩萨蛮》“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 山烂”;多在早期文人词,如花间词人《 菩萨蛮》“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 间接抒情者则在文人词的发展进程中逐渐 丰富起来,有触景生情的,如秦观的《江 城子》“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 收”;也有移情入景的,如晏殊《蝶恋花 》“槛菊愁烟兰泣露”;当然还有大量的 借助比兴寄托的,如苏轼《卜算子· 黄州定 慧院寓居作》、陆游《卜算子· 咏梅》等。

? 预设—颠覆—突破
?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 当词人百感萦怀凄恻难遣时,必然会沿着文 人特有的和惯有的生活体验和感情经验所预 设的思路去寻求解脱——“寻寻觅觅”;
? 然而每一条预设的遣怀途径都因为种种原因 无法实现而遭到事与愿违的颠覆——“冷冷 清清”;

? 当词人强烈的预设期望和无可奈何的颠覆 结果之间的矛盾激化后,词的篇章终结了 ,矛盾激化的张力却使得作品的抒情意义 突破了文本时空,读者的感动震撼才逐渐 强烈起来——“凄凄惨惨戚戚”。

? 陈祚明评价《古诗十九首》时说:“《十九首》 所以为千古至文者,以能言人同有之情也。人情 莫不思得志,而得志者有几?虽处富贵,慊慊犹 有不足,况贫贱乎?志不可得,而年命如流,谁 不感慨?人情于所爱,莫不欲终身相守,然谁不 有别离?以我之怀思,猜彼之见弃,亦其常也。 夫终身相守者,不知有愁,亦复不知其乐;乍一 别离,则此愁难已。逐臣弃妻与朋友阔绝,皆同 此旨。”(《采菽堂古诗选》)

? 身处宋世的词人,既拥有深沉厚重的文化 积累和敏感的文人意识,又面临几乎是触 处成愁的社会生活和变幻多故的家国环境 ,还掌握着词这样一种长于抒情的文学利 器,多愁善感也就成了必然。词人情感的 格调层次

高下不一,愁思的具体内容千变 万化,但摅解的思路和具体的途径却大体 相似。

? 词人的生活情境、时代风尚、文化传统、 民族心理等多方面因素的相对稳定性和一 致性使得遣怀途径的预设成为可能。分析 这十首宋词,我们会发现宋代词人“寻寻 觅觅”、千呼万唤,最后找到的藉以遣怀 的预设途径主要有自然与人文两类,而且 这两类途径在整个宋代文学乃至更大的范 围中都具有一定的普遍性。

? 自然性的预设途径主要是通过对青山、流 水、明月、夕阳、风雨、鸿雁、草树、花 叶等自然外物的观照,试图转移注意目标 ,调整内心平衡,调节自我情绪,销解烦 恼痛苦,获得释然解脱。这里以明月为例 ,这十首词中有五首涉及明月。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范仲淹《苏幕遮》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晏殊《蝶恋花》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江城子》 “洞房人静,斜月照徘徊。” ——秦观《满庭芳》 “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 ——吴文英《唐多令》

? 词客们的生活年代不同,创作风格各异,却有着 这样相似的预设选择,必然是基于悠远深刻的中 国传统文化背景和抒情文学背景的,这就是中华 民族的月亮文学背景。理性地讲,正如苏轼在中 秋词中表达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作为客观天体的月亮与人的喜怒 哀乐本无直接关系,也无法遂人人之愿;如果借 自然物象来象征、寄寓、比兴,那可选择的对象 也很多,为什么偏偏是月亮深得古今国人尤其是 文人的青睐呢?

? 究其原因,有关月亮的阐释很多,原型理论 、象征理论、积淀理论、意象理论都有其合 理之处,但如果从中国传统文化入手,值得 关注的倒是宋朝葛立方《韵语阳秋》卷十中 的一段话: ? “月轮当空,天下所共视。故谢庄有‘隔千 里兮共明月’之句,盖言人虽异处,而月则 同瞻也”。

? 葛氏从人与自然关系的客观事实出发,明 确了月亮的两个特有属性,一是在漫漫长 夜无边黑暗中最能引起人们注意、最易被 感知、最便于成为人们诉求对象的就是当 空月轮;二是月亮具有弥补离人思念之遗 憾空间的人异处而月同瞻的共享性。这决 定了自然的月亮衍化成为文学的月亮的客 观可能性。

? 在此前提下,古代的先民前贤文人墨客就 从各自的主观心理诉求和感情需要出发, 渐次赋予月亮越来越丰富但也越来越集中 的意蕴。从神话传说来看,嫦娥因为偷药 过失飞升飘零孤守广寒宫,吴刚因为学仙 有过被罚年复一年地砍斫桂花树

,这两个 核心内容至少暗示月亮与“不胜寒”的冷 宫与贬谪生活有关,并且成为暗流渗透在 历代文人心灵最深处,很少浮现在日常语 境的层面上。

“月亮”诗歌化文学化流变史
? 先秦之月以诗骚为代表。《诗经· 陈风· 月出 》中的“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 ,劳心悄兮”和宋玉《九辩》中的“卬( 仰)明月而太息兮”异曲同工,让明月的 皎洁美好与心灵的忧郁伤感互相生发,让 燕羽拂心的淡淡喜悦和嗟我怀人的微微惆 怅互相交织。先秦之月美丽而单纯,文人 对于月亮的内涵开掘尚在起始阶段。

汉魏之月以“十九首”、三曹和南朝乐府为代表。 主要是类型化的明月: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 ——《古诗十九首· 明月何皎皎》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 ——《古诗十九首· 明月皎夜光》 “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免缺。” ——《古诗十九首· 孟冬寒气至》 “烛烛晨明月,馥馥秋兰芳。” ——《苏李赠答诗》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曹操《短歌行》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曹植《七哀诗》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曹丕《燕歌行》 “明月出云崖,皦皦流素光。” ——左思《杂诗》 “安寝北堂上,明月入我牖。” ——陆机《拟明月何皎皎》 “皎皎云间月,灼灼叶中华。” ——陶潜《拟古》其七

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欢唤声,虚应空中诺。 ——《子夜歌》 明月照桂林,初花锦绣色。谁能不相思,独在机中织。 ——《子夜四时歌· 春歌》 风清觉时凉,明月天色高。佳人理寒服,万结砧杵劳。 ——《子夜四时歌· 秋歌》 飘飘初秋夕,明月耀秋辉。握腕同游戏,庭含媚素归。 ——《子夜四时歌· 秋歌》

? 月亮在这些作品的文字中几乎毫无例外地 被写作“明月”,依然是单纯的、独立的 、描述性的,往往是为羁旅行役、游子思 妇等抒情类型发挥环境衬托作用。明月诗 数量的增加不但表明文人对于月的关注程 度,也为月亮的文学内涵的进一步开掘和 逐渐积淀奠定了基础。很自然,与此同时 ,也有一些非常值得注意的变化开始发生 在乐府诗的天地中:

凉秋开窗寝,斜月垂光照。中宵无人语,罗幌有双笑。 ——《子夜四时歌· 秋歌》 关山三五月,客子忆秦川。思妇高楼上,当窗应未眠。 ——徐陵《关山月》 光风流月初,新林锦花舒。情人戏春月,窈窕曳罗裾。 ——《子夜四时歌· 春歌》

思见春花月,含笑当道路。逢侬多欲擿,可怜持自误。 ——《子夜四时歌· 春歌》 白露朝夕生,秋风凄长夜。忆郎须寒服,乘月捣白素。 ——《子夜四时歌· 秋歌》

清露凝如玉,凉风中夜发。情人不还卧,冶游步明月。 ——《子夜四时歌· 秋歌》 秋夜入窗里,罗帐起飘飏。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 ——《子夜四时歌· 秋歌》

? 这里出现了斜月、春月、春花月、关山月 、乘月、步月,月亮文学终于走出了“孤 月”阶段,开始与自然季节、山水、花草 乃至人的具体行动等产生了关系,在关系 中存在的月亮比独立单纯的月亮显得更加 摇曳多姿、内涵丰富,而且为月亮的文学 内涵拓展了很大的意义空间。其中最后一 首作品优美的意境甚至极大地影响着后来 的李白。

? 唐朝之月主要是唐诗之月,其意蕴内涵趋 向丰富与复杂,诗歌中的月亮几乎与自然 、社会、感情、精神生活各个方面各个层 面都建立了联系,出现了山月、江月、长 安月、秦淮月、古来月、秦时月、羁旅月 、蟾宫月等多主题系列;其表现手段追求 新变和超越,描写月亮、歌咏月亮、借月 亮抒怀、依月亮起兴、以月亮言志,不同 的表达需要极大地刺激了月亮诗歌的创作 。

? 仅就情思为例,就有魂牵梦绕的乡思之月: ?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杜甫《月夜忆舍弟》 ? “三湘愁鬓逢秋色,万里归心对月明” ——卢纶《晚次鄂州》 ? “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 ——白居易《自河南经乱, 关内阻饥,兄弟离散,各在一处。因望月有感,聊 书所怀,寄上浮梁大兄,於潜七兄,乌江十五兄 ,兼示符离及下邽弟妹》

? 有缠绵无尽的相思之月: ?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 “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余。” ——王维《伊州歌》 ?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李商隐《无题》

? 有关山难度的边思之月: ? “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王昌龄《从军行》 ? “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 ——李益《从军北征》 ? 有超凡出尘的隐逸之月: ?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宋之问《灵隐寺》 ? “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庞公栖隐处。” ——孟浩然《夜归鹿门山歌》

? 还有张若虚的哲思之月、李太白的沉醉之 月、刘禹锡的怀古之月、李长吉的神鬼之 月等等。唐人空前丰富的精神生活和唐诗 空前饱满的意义空间在月亮诗歌中得到了 淋漓尽致的阐释、表现、抒发和开拓。

? 面对如此源远流长的丰富厚重的月亮诗歌 史,宋人搦管做诗难免皱眉,但要展笺填 词,却可以最大限度地倚重这取之不尽用 之不竭的背景和资源,放肆地驱魄弄月, 大胆地夸才斗巧,成为纵横翰墨词场的射 雕手。

? 这部

月亮诗歌史不仅为词客提供了填词的 利器,更为宋代社会生活尤其是精神文化 生活积淀了日渐趋同的民族文化心理、审 美心理和创作惯性,月亮作为起兴之媒、 抒怀之途、遣愁之径的预设条件也就具备 了客观可能。

? 范仲淹、晏殊、苏轼、秦观、吴文英等词 人在上引词作中就有意无意地以月亮为遣 怀寄兴的预设途径。可以说,这种预设途 径的选择,既是词客触目即兴信手拈来的 ,也是深厚的文学传统和文化素养使然。

比较典型的类似的自然性预设途径还有“夕阳”: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范仲淹《苏幕遮》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柳永《蝶恋花》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 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辛弃疾《水龙吟》

? 比较典型的类似的人文性的预设途径又有 登楼、饮酒、传信、寄梦、闻砧、赏乐等 。下文还要展开,此不赘述。

? 不论是自然性的还是人文性的预设途径, 都是出于词客抒情的需要,心有郁结,若 有所失,总是要“寻寻觅觅”的,这时的 选择既非大漠飞雪,亦非铁马金戈,而是 距离文人生活最近、最符合文人眼光品味 、最具有书卷气息的自然人文景观。这种 抒情惯例,是历代文学发展的积淀,也是 宋代文人生活的自然流露和真实写照。

? 上述的种种预设途径,不论是自然性的青 山、流水、明月、夕阳、风雨、鸿雁、草 树、花叶,还是人文性的登楼、饮酒、传 信、寄梦、闻砧、赏乐,虽然都具备聊以 遣怀的客观可能性,但针对不同的情绪、 情境,是否要选择、选择什么、如何写入 作品,又是作者经营词作策略的用心所在 。当这些预设途径被引入到词作之中,词 客要实现什么目的?

? 这就要从词内词外两方面入手分析。从词内讲 ,当然是遣怀的需要。丝丝愁绪萦怀、缕缕烦 尘乱心之际,往往是人的心理平衡被破坏之时 ,为重获平衡,预设途径提供了三个出口,或 者转移——流连清风明月、移情斜阳草树,或 者宣泄——痛饮老春新醅、梦回佳期密约,或 者弥散——忘形绿绮丹青,忘心卷帙坟典,最 终求得解脱。从词外讲,就是蓄势,即吊起读 者的阅读胃口,造成一种强烈的心理期待。

? 在第一步的策略得逞后,词客们笔调一转 ,痛苦而得意地通知主人公和读者:“冷 冷清清”——前面的预设途径都不成立、 都不能实现,给抒情主人公的解脱期待和 读者的阅读期待带来极大的颠覆。例如登 楼者非但没有像王粲《登楼赋》中期待的 那样“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 ,反而,

? 或者是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晏殊《蝶恋花》),连寄彩笺的勇气都没有了;或者是“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 ,无人会,登临意”(辛弃疾《水龙吟》),此恨无人省 ;或者是“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暗暗生天际”( 柳永《蝶恋花》),旧痛未去,新愁又生;或者是“凭栏 久,金波渐转,白露点苍苔”(秦观《满庭芳》),苍凉 满目,无语以对;最后因为“怕登楼”(吴文英《唐多令 》),纷纷劝人自劝不要登楼:“明月楼高休独倚”(范 仲淹《苏幕遮》),“楼高莫近危阑倚”(欧阳修《踏莎 行》)。

? 这种颠覆同样是双重的,作为抒情主人公 ,苦苦期待的结果是“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新的心理失衡又出现 了;作为读者,事与愿违的阅读结果不但 带来了阅读进程中的渴望与失望的矛盾, 也激活了新的更强烈的阅读期待。

? “寄梦”就是这样一个预设途径的全面颠 覆的典型。唐人金昌绪的《春怨》写道: “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 ,不得到辽西。”

? 只这精致圆转的二十个汉字,撷取缠绵相 思的日日夜夜中最富包孕性延伸性的一个 生活片段,又以倒转写法层层设疑,逼出 结论时也不直说相思,而相思之情尽现诗 中,使得方寸之地波澜曲折,收到了不着 一字尽得风流的效果,从而建构了一个相 思梦的巨大意义空间。这个空间在唐代就 被思绪飘逸的诗人们不断填充,到了宋代 ,文匠拓宇,词客踵武,获得了更大的发 展。

? 人有所思,故梦;人有所欲,故梦;人有 所不得,故梦。梦成为人类精神生活不可 或缺的组成部分,而中国人尤甚。尽管梦 很虚幻,梦很短暂,但对于梦的溢美和向 往仍然不绝于书。

? 欧阳修《述梦赋》以细腻温婉敏感曲折的 笔触将梦描述成令人无限遐想和神往的佳 境: ? “行求兮不可遇,坐思兮不可处。可见惟 梦兮,奈寐少而寤多;或十寐而一见兮, 又若有而若无,乍若去而若来,忽若亲而 若疏。杳兮倏兮,犹胜于不见兮,愿此梦 之须臾。”

? 沿着这样的一个思路,词客们无梦的呼唤 梦境、有梦的描写梦境,梦醒的追忆梦境 ,但所有的结局都是颠覆:呼唤梦境者梦 不来顾、描写梦境者梦被惊破,追忆梦境 者空留惆怅。范仲淹期待好梦:“暗乡魂, 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苏幕遮 》);晏几道盼梦不来:“梦魂纵有也成虚, 哪堪和梦无”(《阮郎归》),

于是其他词客群起而颠覆: “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欧阳修《玉楼春》 “从今后,休道共我

,梦见也不能得勾。” ——秦观《满园花》 “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 不做。” ——宋徽宗《燕山亭》

“只有梦魂能再遇,堪嗟梦不由人做。” ——陆游《蝶恋花》 “山枕斜欹,枕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 剪灯花弄。” ——李清照《蝶恋花》 “人道有情还有梦,无梦岂无情。夜夜相思直到明, 有梦怎生成。” ——连静女《武陵春》(《新编醉翁谈录》乙集卷 一

? 期待梦境者被颠覆,拥有梦境者又如何? 苏轼梦回亡妻身边:“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江城子》),梦醒惟有“料得年年 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的无限感伤; 吴文英也一再感叹:“年事梦中休,花空烟 水流。”(《唐多令》)梦后一片惘然,于是 其他词客也群起而颠覆: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晏几道《临江仙》 “良宵谁与共,赖有窗间梦;可奈梦回时,一番新 别离。” ——贺铸《菩萨蛮》 “打窗风雨又何消!梦未就,依前惊破。” ——吕渭老《鹊桥仙》 预设的出发点有别,但颠覆的结局同出一辙。

同类的颠覆典型还有“饮酒”,在选篇中出现五次: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范仲淹《苏幕遮》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柳永《蝶恋花》 “衾凤冷,枕鸳孤。愁肠待酒舒。” ——晏几道《阮郎归》 “谩道愁须酒,酒未醒、愁已先回。” ——秦观《满庭芳》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李清照《声声慢》

? 其预设的期待和颠覆的结果与“寄梦”类似, 最后留下的就是“冷冷清清”的极度空白。从 实际生活经验来分析,词客们很清楚这种预设 期待和颠覆结果之间的矛盾。但在文学创作中 ,词客们不仅按照文学传统和文人惯例预设了 遣愁途径,更是细笔慢描,徐徐着色,不动声 色地把读者和抒情主人公一步一步牵引到一个 失去了回应的无人之阵,强烈的感情突然被搁 置和中断,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失衡。

? 从上述两个部分的巨大反差可以看出,这 些词客苦心经营精心设置的策略已逐步奏 效。就抒情主人公而言,出于特定情境和 心理状态的需要,借助文学传统和文化传 统的深厚背景,经过“寻寻觅觅”,最后 发现走出心灵与感情困境的最合理最有效 的方式就是那种种预设途径,怀着巨大的 心理期望,词作由此展开。

? 然而所有的预设途径都失去了当下情境的 合理性,不但毫无例外地失效,而且以恶 性循环的方式生发和增添了新的愁绪

,“ 冷冷清清”的颠覆结果令人严重失望,抒 情主人公从心灵情感的困境被逼到了绝境 ,起初以闲愁浅恨出现的情绪变成了无法 承受的巨大痛苦——“凄凄惨惨戚戚”。

? 事物到了极限,就有突破的可能,这种反 差产生的强大张力终于使得词作的情感主 题超越了个人心灵,超越了主人公一己的 具体的有限的现实的情境,获得了人性的 抽象的无限的历史的意义空间。

? 就读者而言,高度的阅读渴望被作品的具 体情境刺激后,在词客抒情策略的引领下 自然而然地进入抒情主人公的心灵和感情 世界,阅读渴望随着预设途径而渐渐加强 和升级,关于抒情主人公行为结果和情感 结局的探求心理被调动起来;当阅读期待 也遭遇颠覆结果后,读者与抒情主人公和 作品的审美距离被拉开,阅读活动的超越 文本和突破情境也成为可能。

? 读者或者从自我内心去涵咏体味词作之内 的类似的感情经验,获得莫逆于心的知音 般的阅读满足;或者从外部世界去联想探 寻词作之外的更大的文学乃至精神空间, 获得触类旁通的扩张式的阅读愉悦。这个 时候,词客的抒情策略得到了最完美的实 现,文学作品的创作空间、文本空间和阅 读空间达到了成功沟通与完美和谐。

? 预设—颠覆—突破
?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 如果从表象上分析,这一切仅仅是通过启 示性联想性的词作语言来完成的。如果从 本质上探讨,这一切又是创作空间、文本 空间和阅读空间的思想情感交流。创作空 间源于作者的意义世界,阅读空间源于读 者的意义世界,这两个世界的交叉重合说 明了文学阅读活动的可能性和基本背景。

? 文本空间是绾结创作与阅读空间的关键媒 介,文本空间的意义实现又依赖着创作和 阅读双方的背景重合程度和参与程度。从 这个意义上讲,以语言文字为表现形式的 文学作品只是文学的物质形态,由具备着 重合背景的创作和阅读双方共同参与交流 对话的意义活动才是文学的深层内涵。

? 因此可以说,文学既具有创作和阅读双方 共同参与的两重性,又具有语言沟通和意 义对话的两重性。如果从中国古代诗学或 文化的传统去寻求理论资源,王弼的“言 意之辨”则成功地阐释了这个问题。

? 王弼的言、象、意之辨主要表现在《周易 略例· 明象》篇中,他成功地把《易传》“ 言不尽意”、“立象以尽意”和《庄子》 的“得意忘言”融合在一起,创造了儒道 合流的玄学方法。尽管他对于言、象、意 的讨论是针对《易经》的卦辞与卦象以及 圣人之意这三者的关系而进行的,但是这 种讨论已经超越了易学本身的意

义,而达 到了一般方法论的意义。这种方法论不仅 是哲学认识论的方法,而且也是解释文化 经典的方法,文学艺术的创造方法。

《明象》篇原文如下
? 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尽 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言生于象,故可 寻言以观象;象生于意,故可寻象以观意 。意以象尽,象以言著。故言者所以明象 ,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 象。犹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荃者 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也。

? 然则,言者,象之蹄也;象者,意之筌也 。是故,存言者,非得象者也;存象者, 非得意者也。象生于意而存象焉,则所存 者乃非其象也;言生於象而存言焉,则所 存者乃非其言也。然则,忘象者,乃得意 者也;忘言者,乃得象者也。得意在忘象 ,得象在忘言。故立象以尽意,而象可忘 也;重画以尽情,而画可忘也。

? 关于这段经典论述,古往今来的阐释理解 不可计数,从

语言活动 ,

网站首页网站地图 站长统计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海文库
copyright ©right 2010-2011。
文档资料库内容来自网络,如有侵犯请联系客服。zhit326@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