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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住着一个村庄

发布时间:2014-01-20 10:01:42  

心里住着一个村庄

( 重庆市云阳高级中学 高2014级8班 程正 )

印象里,小时候的天总是很蓝,碧蓝碧蓝的,不是湛蓝,是带点儿碧色的蓝,与黛色的远山和荡漾的碧水融合在一起,很美。我家住在半山腰,每日清晨,露水还唱着湿润的歌,大人们早已挑着担子,坐上渡船去了河的对岸。他们在树林中就开始吆喝:“过——河——哟!”那是一夜虫鸣之后最优美绵长的声音,柔软了我的梦境。

家里似乎一直只有我一个人,爷爷奶奶要在田地里忙碌,在泥土里洗澡,在泥土里流汗,这就是他们的一辈子。父母外出务工,已许久没有回家。村里年纪大点的孩子去了学堂,年纪小的还不会说话,只留下孤零零的一个我。每日醒来,推开泛着陈年木香的门,用锈黄的锁将门虚掩,而后,漫步到院子前井旁的老桔树旁,倚靠着树干,一坐便是一上午。后来村里多老鼠,长辈们便养了一只猫,白色和黄色的毛相间,很可爱很普通的一只猫,那时我还不识字,便依着它的叫声取名“咪咪”。在那似乎与世隔绝的几年里,它是我唯一的玩伴。

记忆中的老家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只看到桔子青了黄,黄了又青。水井旁开着一种惹人怜爱的粉红花朵,紫红色的叶子,似乎从未凋谢过。春天的时候,蒲公英会开花,开得满山遍野都是,我便抱着咪咪去采蒲公英,整株整株地拔起,白色的绒毛总是偷偷地飞走,让攥着大把蒲公英兴冲冲给奶奶看的我傻眼,趁着我傻眼的工夫,奶奶接过蒲公英,转身去熬药,她说,蒲公英,清热解毒。

已忘记是什么时候, 父母在本县找到了工作, 把我接到他们身边,再后来,便有了妹妹。不久,大人们开始议论关于“移民”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抱着妹妹依旧满山遍野地跑。父母带着我和妹妹回了趟老家,奶奶住在一幢陌生的房子里,外面贴着白色的瓷砖。东西还是以前的,我用来栽枇杷秧子的锄头还在。循着记忆的路线,回到那个住了很多年的老房子时,看见厚实亲切的土墙倒在地上,一片颓圮。跟在身后的母亲一言不发,拉着我离开。搬走的前一晚,我和妹妹寄宿在舅舅家里,幼小的妹妹在同样幼小的我的怀里颤抖。

终归还是要离开。我们全家搬到了城里,我到了一所新的小学,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开始学会上完厕所要用水冲,开始学会吃饭要细嚼慢咽,说话轻声细语,开始学会饭前饭后用肥皂洗手,开始学会穿白色的衬衫和跑鞋,开始学会改变浓重的乡音, 开始学会一切一切城市的孩子应该学会的东西。

转眼八年,我已经高二了。已习惯了城市的霓虹灯火,也已习惯每晚穿过马路回家,一切没有什么不同。一位妇人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突兀地冒在我面前,吓我一跳。她急促地表达她的意图,她是楼下一位学生的母亲,想为她的儿子向我借书,让他的儿子好好复习,依稀想起那个可爱男孩的天真笑颜,我答应了。不久后再相遇,我点头微笑致意,她面无表情地从我身旁穿过,微微苦笑。想起前些日子回老家,多年不见的乡亲向我怀里塞柿子又塞白菜的,这就是人情的冷暖么?

爷爷走了,我为他戴孝送行。长长的白色布条从我的肩上垂下,那日的风吹得人面部生疼。雨啪啪地打在我身上,脚在软粘的黄土中深陷,一步一步抬着花圈去祖坟,天上雷电交加,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哭泣。爷爷,落叶都应归根,可您怎么哭了呢?是因为开心吗?

离开故乡好多年了,想起来却没有世事更迭的沧桑。毕竟我还年轻,有的只是一种单纯的怀念。然而这个念头一起,便不能终了。有时,城里的空气让我烦闷不已,便坐了渡船回老家去,看着江水被船头划破,分成两道渐行渐远,两岸青山缓慢地倒退,迎面的风很凉,阳光很温暖,心里却是热切欢愉的,看到那一缕群山掩映后的炊烟时,我几乎想尖叫起来。我是以一种颤抖的,虔诚的,神圣的情感踏上那片土地的。但旧时游乐的乡野已是一片碧水,天空依旧碧蓝。

我坐在渡头的青石板上,看着江边野草飘荡,阳光下,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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