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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汉语童话作业

发布时间:2014-05-05 12:09:50  

聋子们的世界

这真是个奇怪的村庄!好声来到这片土地的唯一感受便是这个。

为什么每一家人都要住在不同的山包上?为什么家家门户紧闭,不打开门窗请灿烂阳光进门?

若不是家家门前良田数亩,此地莫不像个死地一般?

但来不及想太多了,他走了好久才撞进这个村庄,唱歌的念头已经快在他的骨血中引爆。如果再不把心中的音符交付给声嗓,他的灵魂一定会干涸至死。 如同以往,他闭上眼忘情地唱出自己的歌。他知道睁开眼时,飞鸟蝴蝶会盘旋于周身,人群会围拢在他身旁。然后他就又可以从人们脸上读到他所唱的歌了——是的,读到。可怜的好声打出生起就是一个聋子。他没有听过母亲的摇篮曲,没有在夜里听到过父亲的鼾声。其实从最开始,他就没有听到自己的哭声。他用了好几年才渐渐了解了“声音”这个词。刚开始他是沮丧的,这种沮丧就和幼儿园里老师发糖果,除了他外人人都有时一样。万幸他会发声,而且妈妈告诉他,他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就这样他在无声中慢慢长大了,天生耳聋竟使他的生活格外顺利——这不知道阻挡了多少闲言碎语啊。他慢慢地懂得,“啾啾”鸟鸣便是鸟儿上下开合着鸟喙,“沙沙”叶响便是树叶左右摆动,“呼呼”风吹便是巾幡飘在空中??他还爱上唱歌。他总觉得心里有一汪泉水,无数的音符从泉眼中汩汩流出,每一个音符都在他的血肉中跳动着,多么美多么好。可怜的好声多想听见这些音符,也让别人听见。所以他学会了唱歌,从别人的反应中读出这些心里流淌出的音符。他只在有人的地方唱歌,因为在一个的无声的世界里,他做不成自己的听众。他沉醉于唱歌,从别人脸上他“听”到了喜悦、甜蜜、悲伤??多奇妙的一切,无论他唱出什么样的曲调,他们都能听懂他的心!

一曲终了,他激动地睁开双眼——渴望在别人脸上听见自己——但,没有人??

失落的他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这里离山头太远,所以人们都没有听见自己的歌声。他爬上第一个山头,推开沉重的木门。这木门似多年未曾推开般,滞涩在半途中,抖落尘埃无数。他心想,此时定然有“嘎吱”声尴尬地响起吧。门内却

无丝毫反应。于是他挤进门中,莽撞地撞进人家的庭院——大概是有些粗鲁吧,但原谅他,他不曾听过批评,也就难得懂得一些人情世故——正是晌午,这户人家正在庭中吃饭呢。他道声好站了好一会儿,顿觉稀奇,济济一堂,竟无一人注意到他!他想唱歌来吸引他们,放开喉咙一曲接着一曲唱,半晌竟是丝毫反映也无!他急了,快步走到那户人家面前,他们才似终于注意到他般,一家人齐齐放下碗筷,紧盯着他不断开合的双唇面露惊恐,不论他说什么也只是拼命摇头。 难道这家人和我一样全都是聋子吗?他揣着伤心和迷惑离开了第一个山头,来到第二个山头。

谁想到第二个山头情况竟也相同!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是一个样。

天渐渐黑了,焦虑的他却无处可容身,每家每户都把他当瘟神般“请”出了家门。夜深时疲惫的他蜷缩在一个山洞中浅浅地打盹——虽然今天所遇上的一切都那么古怪,但他还是愿意相信明天会不一样,他的歌声总还会被听见。

晨光慢悠悠地打进山洞中时,好声终于从深沉的梦里转醒。慢慢睁开眼,眼前的世界雾散般清晰起来。

“啊呀!”好声惊叫一声,眼前竟不知何时冒出一个毛头丫头,还未长开的小脸上满是惊奇。他认出这是住在这个山头的这家人的小孩。

见他醒来,那小孩却比他更受惊吓,瞪大眼转身蹿出了山洞。

这个古怪的地方!好声不知第几次在心里这样说。匆忙打点好自己,好声又向另一个山头行进。

天呐!这一天情况竟然还是一样。好声忍不住掉下了同情的眼泪——可怜的村庄,可怜的聋子们!

也许我该换个村试试?

看着山林深处的各处山头上炊烟四起,互相隔得好远的炊烟竟显得十分寂寞。 不,这里需要我的歌声。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经历,不觉月余时光转瞬即逝。身心俱疲的他走到小溪边上,对着溪中自己的倒影,情不自禁的开口唱起歌来。他想仔细端详湖中影的表情,试图看出一些端倪,来猜度他口中所唱。但他只能看到一个傻瓜似的人上下动着嘴唇,世界一如既往的沉寂。或许比从前更沉寂。上一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唱歌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好声从没像现在这般清晰明了地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残缺的聋子。难道我的声音并没有妈妈说的那么好听?好声不允许自己这样怀疑,但这个念头却如棉花糖般迅速膨胀起来。

就一个听众,只要一个听众,就可以证明一切!

他突然想起每天自己在暂歇的山洞里醒来,总有不同的小孩出现在他眼前又迅速溜掉,也许,他们能够听见?

这一夜他睁大眼躺在山洞中,静静等待。终于抓住一个小孩!孩子挣扎得厉害,一向温和的他使了点力才气制住了孩子,按在膝头。

“小孩,你别害怕,我问你,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小孩只管摇头。

他却不肯死心,急急又问:“你听过风声雨声鸟叫声吗?听见过溪水流动的声音吗?听见过妈妈的摇篮曲爸爸的鼾声吗?”

小孩眼中似闪过一丝光亮,但仍只是摇头。

好声见那小孩开合嘴唇似要说什么,却什么也听不见。

“你会说话吗?”

小孩摇头。

好声失望地放孩子离开了。

从此好声就困在了这个山村。说困也许不合适,因为好声也说不清他为什么死守着这块怪地。时光仿佛停滞在在个山村中一样,好声又开始重复着同样的经历。每一天,希望伴着朝阳升起,失望伴着夕阳归来。渐渐地,希望越来越稀薄,失望积累到令人绝望。

他的世界是寂静得太过分了,寂静得他的残缺也太明显。为什么生活在一个四处是人的地方,竟然感觉自己像被流放到无人之地?渐渐地,好声忘记了从前唱歌给别人听的经历。他的记忆恍惚了,他的世界被这个小小的村庄挤满,以为全

世界的人都和这个村庄的人一样听不见声音。他不断地怀疑自己的声音,矛盾地一边使自己坚信自己的声音是美好的,一边对自己说你的声音一定难听极了??他的世界已经寂静得太过分了。

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啊走啊走,终于有一天倒在了溪水边。他侧过头看溪水。竟发现溪水中有个与他一样伤心的人,形销骨立,神态落拓。

“啊,我的听众——!”他欣喜若狂地翻身去触摸那人,未完的话语被一声“咕咚”代替。

清清的溪水中冒起几个气泡,终复平静。

五年后,这个古怪的小山村迎来它的第二批客人。这是一群科学家,追随着多年前不见踪迹的一颗陨石来到这里,也揭开了这个村庄神秘的面纱——原来几十年前这附近曾经落下个一颗不大不小的陨石,强烈的放射性让村民们一夕间失去了听力。突然间失去听力使这个村庄陷入了深深地悲伤中。而且闭塞的小村庄里无一人识字,没了听力的他们交流十分困难。于是村民们比划半天,约定后以后一家住一个山头,各家过各家不再联系。并且大家都听不见,干脆也就省去了说话这一麻烦。后来小婴儿们陆续出生,孩子的父母们不愿开口说话,孩子们也就只能咿咿呀呀地长大,语不成句。渐渐地孩子们发现大人们从不出声,对周围的一切听而不闻,一看见自己张嘴便摇头,便以为人长大了便应如此,于是也就慢慢和他们父母一样沉默了??

当然,这些事都是很多年后,科学家们教会村里的小孩讲话后的才知道的。科学家也从小孩口中知道了好声的故事。故事完了,科学家叹了句孩子们听不懂的话:“哎,真聋的想被听见,听得见的人却要无心去听、装聋作哑,这个村庄岂不是个颠倒的世界???若不能真诚地相互倾听,声音的存在只会使人类显得尴尬可悲罢了。”

冷忠晓

中国人民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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