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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不自美因人而彰

美不自美因人而彰


第 20 卷第 4 期    2001年8月   

 

   

       怀化师专学报       J OURNAL OF HUAIHUA TEACHERS COLLEGE  

 

 

美不自美   因人而彰
—— — 谈柳宗元山水游记的美学追求
覃新菊
( 武陵高专 , 湖南 张家界 427000)

摘   : 从三个方面探析柳宗元山水游记中审美主体的渗入 : 一 、审美视角 : 表现为空间营构的平视 、俯视及 要 中对美的生成得出了感想式的认识 。 关键词 : 视角 ;   心境 ;   实践

色彩的涂抹 ; 二 、审美心境 : 表现为感士不遇的山水情绪 ; 三 、审美实践 : 表现为对美的发现和创造 。在历史选择

Abstract :From three aspects , this paper probes the penetration of aesthetic main - body in Liu Z ongyuan’ Travels of s Mountains and Waters. Firstly , The visual angle of aesthetic is presented perspective of space construction , collocation and painting of color. Secondly , the aesthetic mood expressed the writer ’ sentimental feelings in describing the landscape. s Thirdly , the aesthetic practice presents Liu’ discovery and creation of beauty. This impressive understanding of the shape s of beauty is obtained in the course of historical choices. Key words :visual angle ;   mood ;   practice

   柳宗元山水游记中的自然美 , 常常是壤接荒服 , 僻介荒疠 , 胜迹郁堙 , 需要人们发现与创造才能显 示出来 , 昭明于世 ; 这种美 , 不是优美的形 、绚丽 的色以及动听的音等一眼就能看出 , 一耳就能听出 的 , 而是需要体察 、领悟和想象 , 需要主观情愫的 外射 。鉴于此 , 他在《邕州马退山茅亭记》一文中 提出了一个十分深刻的美学命题 : “美不自美 , 因人 而彰” 。它阐明了自然美与人的审美感受的关系 , 认 为自然是自在的 , 无意识的 , 不能自彰其美 , 而需 要人的发现与宣传 , 也就是说 , 美的山水只有在人 发现它的美时 , 自然美才真正地获得了美的意义 。 正如王阳明所说 , 山间花 , 若人没去看它时 , 它是 寂然的 , 等人去看见它时 , 颜色一下子明亮起来 。 可见 , 审美主体的视角 、心境 、实践以及历史文化 素养对美的彰现至关重要 。

收稿日期 :2001 - 06 - 04

作者简介 : 覃新菊 (1967 - ) ,女 ,湖南张家界人 ,武陵高专讲师 ,从事文学方面的研究 。

中图分类号 : I207162     文献标识码 : A     文章编号 : 1007 - 1814 (2001) 04 - 0045 - 03

Beauty Shown Not by Itself but Man’ Activities s QIN Xin2ju

——Discussion on Aesthetic Pursuit of Liu Zongyuan’ Travels — s
( Wuling College , Zhangjajie , Hunan 427000)



郭熙《林泉高致? 山水训》总结中国山水画表现 空间有三种手段 : “山有三远 : 自山下而仰山颠 , 谓 之高远 ; 自山前而窥山后 , 谓之深远 ; 自近山而望 远山 , 谓之平远 。 ”也就是以仰视 、俯视 、平视三种 不同的视角 , 来把握大自然的起伏流动 , 雕刻众形 , 美不胜收 。 平视 , 即移步换景作 “画中游” 柳宗元山水游 , 记的游踪交代极其分明 。 《永州八记》所记诸景 , 大 都以西山或前一记中的名胜为参照 , 由此及彼 , 标 出距离 , 指明方位 。 “钴 潭在西山西” “寻山口西 , 北道二百步” 小丘在钴 潭 “西二十五步” “小丘 , , 西行百二十步”可达小石潭 。作者简直是在用文字 绘制导游图 , 可以使人按图索骥 , 渐次游览各处胜 境 。他领略山水 , 不是汉赋式的全景描绘 , 也不同

       1201No14 Vol       Aug . 2 0 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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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化师专学报                      2001 年 8 月 迁客骚人的不平之气 , 是自然的人化与人化的自然 和谐的统一 。 元和三年 ( 808 年) , 正当柳宗元在永州郁郁寡 欢 , 崔敏来任永州刺史 , 几个贬官 “脱鳞介 , 生羽 翮” 将离开永州 , 在南池这个迎新送旧的游宴上 , , 他们泛舟池中 , 但见 “连山倒垂 , 万象在下 , 浮空 泛景 , 荡若天外” 酒杯频传 , 器乐并奏 , 是 “熙然 , 而歌 , 婆然而舞” 遗落世事 , 乐游尽欢 。可他却念 , 念不忘自己是个 “委废于世 , 恒得与是山水为伍” 的重谪 “谬人” 竟 “当欢而悲” 这无疑是借山水 , , ( 来写自己的人格 、情怀与处境 《陪永州崔使君游宴 ) 。在《愚溪诗序》中更是以溪自比 , 愚溪 南池序》 “不可以灌溉” “大舟不可入” “不能兴云雨”的 , , “无以利世” 正与他自己 “违于理 , 悖于事”的遭 , 遇相似 , 这种以物为知音的心情 , 实则是对当政者 的激愤与不满 。而溪的 “善鉴万类 , 清莹秀澈”之 智又与他 “以文墨自慰” “以愚辞歌愚溪”的不合 , 于俗是那么的相通 。在这里 , 柳宗元找到了自己 , 以至沈德潜评价说 : “愚溪诸咏 , 处运蹇困厄之境 , 发清夷淡泊之音 , 不怨而怨 , 怨而不怨” 《唐诗别 。( 裁》卷四) 傲然兀立的西山 , 秀美奇特的小丘 , 突怒偃蹇 的小石以及凄神寒骨的小石潭 , 都成了他在时代激 流漩涡中力挽狂澜而败北的形象的写照 。可以说 , 以柳宗元为代表的中唐诗人问政参政 , 以仕途进退 为第一生命的风气非常浓厚 , 不具有初唐士人对功 名事业拿得起 、放得下的坦荡胸怀 , 也缺乏一旦中 兴不成或政治失败的心理承受能力 。在登山临水 , 欣赏自然时 , 他们心中的文化意识复苏 , 搜奇揽胜 , 寻找慰藉 , “居闲益自刻苦 , 务记览 , 为词章 , 泛滥 停蓄 , 为深博无涯氵 , 而自肆于山水间 。 ( 韩愈 矣 ” ) 《柳子厚墓志铭》 然而 , 美的自然 , 自由自在的花 鸟虫鱼与政治现实的丑恶又触发起作者落寞忧伤的 情绪 , 我们可以感觉到他们心灵世界中那种浓重得 使人透不过气的愤懑与忧伤 。 因而在柳宗元的山水游记中 , 除了表现对秀美 自然景物的由衷赞美和眷恋之情外 , 也无不流露出 自怜幽独感士不遇的情怀 。尽管作者尽力将对生命 的渴望与执着化作对自然的敏锐把握 , 以此超脱世 间的功利纷争 , 却始终无法完成 。这是中唐士大夫 共有的欲施中兴又力不及逮 , 淡泊无为又于心不甘 , 只有经历过才能懂得的愤懑与不平 。 三 柳宗元的山水游记 , 将个人身世寄予这些被遗 弃的景物中 , 以深切的同情和关爱发现别人见不到 的美 , 体现了作者对美的发现和创造的实践精神 。 在《永州八记》中 , 从 “始得西山”开始 “宴 游” 就 “斫 榛 莽 , 焚 茅 筏” 亲 自 “攀 援 而 登” , , , “箕踞而遨” 才见千里江山 , 尽收眼底 , 以至 “悠 ,

于陶渊明式的静观 , 澄怀悟道 , 而是谢灵运式的移 步换景 。这种浏览是寻幽揽胜 , 山水异态 , 纷至沓 来 , 耳目为声色所惑 , 擒藻绘象 , 乃成画境 。 深远 , 即登高望远 , 极目四望 , 站在高处俯视 山河 , 以流动的目光和博大的情怀多方位多角度地 审视 , 得其全貌 , 能获得情思飞扬的审美体验 。登 上西山 , “其高下之势 , 岈然洼然 , 若垤若穴” 这 , 就是 “会当凌绝顶 , 一览众山小”的雄强感受 ; 而 西山周围的自然万象 , 是 “萦青缭白 , 外与天际 , 四望如一” 这是一组空阔 、渺远 、壮观的画面 , 山 , 水的具体形式已不能分辨 , 只能依稀从光色上分出 青的山白的水 , 从而领略到山的逶迤 、水的蜿蜒 ; 远处则云腾海涌 , 苍茫寥廓 。还有《钴 潭西小丘 记》 “由其中以望 , 则山之高 , 云之浮 , 溪之流 , 鸟 兽之遨游 , 举熙熙然回巧献技 , 以效兹丘之下” 就 , 是这种鸟瞰法 , 摄取空灵 、迷蒙 、悠远的艺术画面 , 使人涤荡情怀 , 阔大心胸 。 山水林木入画 , 有远近有高低也有浓淡 , 因而 在透视关系中不仅具有空间的营构之美 , 还具有色 彩的清朗之美 。柳宗元不仅讲究遣词造句的设色施 彩 , 更主要地还善于运用光线的明暗 , 色彩的深浅 对比来细腻逼真地再现永州 、柳州诸山水的美 。袁 家渴 “山皆美石 , 上生青丛 , 冬夏常蔚然 。其旁多 岩洞 , 其下多白砾 。 ”西山的四周也是 “萦青缭白” , 青白调配 , 使画面既有丰富的层次感 , 又给人以疏 淡明朗 , 和谐平衡的感受 。在捕捉色彩的调配与静 止再现的同时 , 柳宗元还善于把握事物色彩的变化 与动态 , 表现出山水景物的活泼生机 。袁家渴的水 流积作深潭时变得平静 , 水色青黑 ; 沿着河道奔流 时 , 又翻卷起白色浪花 , 静动相映 , 黑白相间 , 传 达出水的风情风韵 。尤其为人们所叹道的是 , “每风 自西山之下 , 振动大木 , 掩苒众草 , 纷红骇绿 , 蓊 蓊香气 ; 冲涛旋濑 , 退贮溪谷 ; 摇飓葳蕤 , 与时推 移” 其中 “纷红骇绿”一词尤能传神 。作者在两种 , 颜色前 , 分别嵌入一个韵味十足的动词 , 描写大风 急至 , 满山遍谷的花叶随之振荡 , 惊骇万状的奇幻 景象 。不仅表现了红花绿草对比分明的色彩感和丰 富细腻的动态感 , 而且也写出了作者震颤激荡 、惊 异迷乱的心境 , “纷” “骇”二字已注入了作者的情 、 感联想和主观体验 。 二 在柳宗元山水游记中不仅自然山水对人的心灵 情绪有一种感发契合 , 而且 , 主体的人的情绪可以 注入渗透到自然外物里 , 从而产生 “同情同构”的 审美效果 。自然山水对于他来说 , 是心理失意的调 节 , 也是心灵抚慰的寄托 , 更是通向 “独善” 、自我 解脱的自适之路 。因而他的山水游记 , 与六朝模山 范水的山水小品不同 , 既能 “漱涤万物 , 牢笼百态” ( 《愚溪诗序》 , 传景物之神 , 又能借物写心 , 抒发 )

第 20 卷第 4 期                覃新菊 : 美不自美   因人而彰 悠乎” “洋洋乎” “与万化冥合” 到钴 潭 , 作者 、 、 ; 是 “崇其台 , 延其槛 , 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 于 , 是见 “天之高 , 气之迥” 开发小丘 , 更体现了作者 ; 对美的创造 : “更取器用 , 铲刈秽草 , 伐去恶水 , 烈 火而焚之” 才得有 “嘉木立 , 美竹露 , 奇石显”的 , 美景 , 也才有 “目谋耳谋神谋心谋”的物我交融之 体验 ; “全石以为底” “水尤清冽” “四面竹树环 , , 合”的小石潭 , 也是作者 “隔皇竹 , 闻水声”进而 “伐竹取道” 循声探迹的一个好去处 。对 “昌蒲被 , 之 , 青藓环周”的石渠是 “揽去翳朽 , 决疏土石 , 既崇而焚 , 既酾而盈” 使石渠显露出清幽奇丽的风 , 姿 ; 石涧之美吸引他搴衣涉足而往 , 折竹为帚 , 扫 除落叶 , 清理荒秽 , 搬开朽木 , 开拓出一片空地 , 然后安放十八九张折叠交椅 , 幽居其上 , 下有交错 如织文的水流和清泠若操琴的水声 , 上有翠羽般的 树叶和龙鳞般的横岩荫遮 , 多陶醉 。 桂州訾家洲的开发 , 是御史中丞斐公驾临以后 , “厚货居民 , 移于闲壤 , 去恶木 , 拂奥草 , 前指后 ) 画” 才彰明于世的 ( 《桂州訾家洲亭记》 。这种积 , 极创造美的精神 , 显然受同时的元结在《右溪记》 中表现的 “疏凿荒秽” “植松与桂”的影响 , 也与 、 白居易 “芟翳荟 , 除粪壤 , 疏其间 , 封其下” 便 , “依 依 然 , 欣 欣 然 , 若 有 情 于 感 遇 也”一 脉 相 承 ( 《养竹记》 。 ) 可见 , 柳宗元笔下的遗胜 , “必于深山穷谷 , 人 ) 罕能至” ( 《桂州訾家洲亭记》 , 以至 “周王之马迹 ( 《邑州马退山茅亭记》 , ) 不至 , 谢公之屐齿不及” 只有 “投迹山水地” “自放山泽间”的他 , 偕同兄 , 弟朋友 , “身即山川而取之” 使得山川诗文相辉映 , , 山川因诗文而名 , 诗文因山川而恒 。明代钟惺说得 好 : “游山水人 , 要自具一幅山水心眼 , 方能领略山 水真趣 。不然 , 虽日与山水为缘 , 漠如也 。 《唐诗 ”( ) 归》 “美不自美 , 因人而彰”的美学认识 , 是历史长 期抉择的结果 。先秦诸子周游列国时 , 他们心中好 像只在乎 “贤君明主” 急切希望售其才 , 逞其能 , , 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 , 对于从身边而过的奇山异水 , 没有例外地是作为 “内修”的喻体 , 最为突出地是 儒家的 “比德”说 , “智者乐水 , 仁者乐山” 到魏 ; 晋南北朝 , 社会动荡使人们形成一种 “优游” 登山 , 泛水 , 到大自然的怀抱中寻找安慰 , 把自然山水视 为令人畅神 、快意 、舒心的寄托 。这样 , 自然山水 自在地位在人的意识中得到强化和凸显 。唐代 , 或 为求学而漫游 , 或因升迁而转徙 , 或为遭贬而投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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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成一种 “宦游” 。得意时 “登山则情满于山 , 观海 则意溢于海” 失意时以山林为桃源 , 视泉石为友 ; 朋 , 自然山水随为其用 , 人的主观 “心眼”得到突 出 。因而山水便从尊崇地位退到被制的地位 , 这实 则是一种跨越 , 由物我有距的欣赏美跨越到情感外 射的创造美 , 这是一个能动处理的过程 , 从而使景 为之生 , 为之成 , 为之生辉 。然而当代社会要求我 们以 “人与人”的关系对待人 , 并进而以 “人与人” 的关系对待物 , 实现主客融合 , 两相比较 , 柳宗元 的山水观只是对美的生成作一种感想式的认识 , 距 美的本质认识尚有一段距离 。 这种因人而彰的审美理论不仅触及到了自然的 形态 、形式对审美主体的心态 、心境的影响 , 也涉 猎到人的实践活动以及心理状态对自然生命的影响 , 自然原本有的遮蔽状态由于人的 “参与”或 “让存 在”便被解蔽而敞开 。美感的获得 , 悦情涤心是前 提 , 移步换景是条件 , 实践参与是根源 , 这是很有 美学价值的 , 使 “自然事物何以为美”这个问题得 到长足的发展 。正如黄庭坚所说 , 天下清景仿佛专 为诗人所设 。正是人们在审美意识方面的巨大进步 , 自然的形式因素才因此获得新的价值意义 , 成为使 人们能从中看到自身存在的美的形态 , 并逐渐实现 美在主客融合之中 , 即狄德罗的论断 : 美在关系 。 参考文献 : 张世英 1 进入澄明之境 —— — 哲学的新方向 [ M ] 1 北京 : 商务印书馆 , 19991 霍然 1 唐代美学思潮 [ M ] 1 长春 : 长春出版 社 , 19971 中国游记鉴赏辞典? 柳宗元游记 [ M ] 1 青岛 : 青岛出版社 , 19911 魏士衡 1 中国自然美学思想探源 [M ] 1 北京 : 中国城市出版社 , 19941 邱紫华 1 思辨的美学与自由的艺术 —— — 黑格尔 美学思想引论 [ M ] 1 武汉 : 华中师大出版社 , 19971 陈颖 1 中国古代自然美史 [M] 1 北京 : 图书馆 出版社 , 19991 牟瑞平 1 柳宗元游记的绘画美 [J ] 1 中国文学 研究 , 2001 , ( 1) : 18~211 包佩源 1 柳宗元游记散文简论 [J ] 1 固原师专 学报 , 1995 , ( 1) : 46~481 徐应佩 1 中国山水文学与思维方式 [J ] 1 语文 学刊 , 1990 , ( 5) : 09~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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